何宜欢却没有跟着笑，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何云环牺牲时她还太小，对父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那些在旁人听来有趣的往事，却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自己毫无记忆的那段日子里，父亲也曾这样抱着她，哄她入睡。

她低着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林晶等她放下杯子，才把话题往后带：“您刚才讲的这些，跟我们从报道里了解到的何云环同志很不一样。”她说，“他当时已经在港城从事缉毒工作，后来又主动申请去了边境。欢欢那时候还那么小，家里应该也有不少事情需要他照顾。”

刘红静点头。

“您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您提起这个决定，是在什么时候吗？”

刘红静没有马上回答。

林晶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当时您是什么想法？”

刘红静低头盯着手里的纸巾，久久没有出声。

屋里只剩下排风扇持续的嗡鸣，林晶安静等着，没有催促。过了一阵，刘红静摘下墨镜，拿纸巾按了按眼角，重新戴好。

孙乐看了看她，开口道：“先休息两分钟吧。”

摄像停了录制，收音师摘下一边耳机，转头跟旁边的实习生确认刚才的录音。林晶往前挪了挪椅子，低声问刘红静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没事。”刘红静说，“就是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事了。”

谈以莴正望着那边，忽然觉得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姐姐。”何宜欢仰头看她，“我想出去一下。”

谈以莴没有多问，跟李睿打了招呼，带着她绕开设备走出去。外面仍旧热得厉害，临街的玻璃窗被太阳照得晃眼，五金店门前停着两辆电动车，老板搬了张竹椅坐在阴凉处打盹。

何宜欢在遮阳棚底下停了下来，她眼圈有点红，低着头。

“怎么了？”谈以莴替她整理了一下脸颊旁边的头发。

“姐姐，我想去给妈妈买个蛋糕。”

谈以莴有些意外：“蛋糕？”

“今天是她生日。”何宜欢说，“我昨天就去看过了。”

谈以莴朝店里望了一眼。刘红静坐在那张临时摆出来的椅子上，林晶正站在旁边陪她说话。

“就在前面那条路上，不远。”何宜欢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拉链零钱包，捏在手里，“我有钱。”她说得很认真。

谈以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四点。她和Lili约好五点到经纪公司，再耽搁下去，后面的试装也得跟着赶。

“走吧。”谈以莴朝她伸出手：“你带路。”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她掌心。

蛋糕店开在前面主路旁，走过去不到十分钟。店面不大，临街是一整面玻璃窗，窗边摆着两张小圆桌，门口立着一块写着当日甜品的黑板。工作日下午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名店员在柜台后折蛋糕盒。

谈以莴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何宜欢径直跑到冷柜前，指着里面一个粉色的小蛋糕：“阿姨，我要这个。”

谈以莴走近看了看，是个四寸的草莓蛋糕，粉色奶油上摆着两颗切开的草莓，旁边插着一只塑料小兔子，模样讨巧。

“这个是客人已经订好的。”店员说，“再做一个你们可能要等二十分钟左右。”

何宜欢转头看谈以莴，没有说话。

“可以等。”谈以莴看了眼窗边的座位，“我们坐会儿。”

何宜欢这才放下心，又转回去问店员：“那还是这个样子，对吧？”

“对，跟这个一样。”

谈以莴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拿了两瓶炖梨汤，走到收银台前。何宜欢已经拉开零钱包，把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取出来，一张张放到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