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到嘴,他也有老牛吃嫩草的恍惚感。
“以后不会让你再吃苦。”
“以后有吃不完的苦才对。”
Viridian裹紧毛毯小憩,舷窗外大洋一望无际,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法尔默,从法尔默到伊拉克利翁,海越来越宽广,故乡越来越遥远,他望着蔚蓝的海,分不清海底深浅几何。
飞机在新西兰南部的一座小城市降落,领证的流程简单便捷,不出半个小时,Viridian成功犯下人生中又一个罪,偷渡罪,伪造身份罪,入室盗窃罪,重婚罪……
“婚礼回香港办,冬天也能办。”他第一次向言景行提要求,“不准给他发我和你的任何照片……”
言景行应下他的让步,抬手抚他的脸颊,越青后退一步,避到角落里默默不语,拍证件照时,摄影师几次三番让他抬头,新婚燕尔,怎能垂头丧气。
“越儿,你同意跟我结婚那天起,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你都背叛了他,从此之后属于我——亲爱的你心知肚明。”
“那可不一定。”
新西兰春季的蓝花楹满街,阳光普照,四下阳光灿烂。Viridian脱掉薄风衣,仰面时一簇紫花落在肩上,他想起初遇那年的夏天,囚笼里燥热熏蒸。行春怎念夏,望秋时盼冬吗?人间四季更迭,朱颜辞镜花辞树。
他小碎步跑远,拉开与言景行的距离,回眸无所心机如实道来,“我没有真善美的品质,别把我想太高尚,从小骄傲自负,从小依靠别人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懂了吗?”
任何人都只是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没有人
是例外
??
伊拉克利翁骤雨初歇,思无绪。
阮清堂一觉睡到翌日傍晚,无需派人证实,他的Viridian绝对提上裤子不认人,跑到天涯海角。昨夜耳鬓厮磨的痕迹仍在床上,越青跑路时粗心大意,把作案工具针筒留下。
他不禁冷笑,该带走的人丢掉,垃圾却原封不动还给他,要是在国内,这只针筒够治他们的罪。
他细数一番,Viridian乖乖男表面老实,骨子里野得像安第斯山脉里野狼,套都没给他摘就跑了……
愣头青按时报告工作,满地凌乱,他收回乱瞥的目光,默自呼叫保洁。地虽易扫,怨夫心情怎么了结,他时常感叹年轻人爱恋的动魄惊心,不过他搬砖打工久了,家长里短的包饺子更适合他。
老大三天两头为爱情长叹短嘘,影响心情不说,生气时像望夫石难伺候,他给老婆报备都得晚些。
“他去了哪里?”
“雅典直飞香港。”
阮清堂愣顿半晌,垂眸挑指绾袖扣,横眉压得极低,“前辈,雅典没有直飞香港的飞机,你确定吗?”
这一眼使愣头青额生冷汗,跟后辈老板共事久,熟悉催生松懈,他近来工作懈怠不少,“我去这就去查清楚。”
“嗯。”阮清堂往侧颈上摁一泵香水,“只需要查那家航司,看看谁给你买了错的航班信息——顺便给我订回伦敦的机票。”
愣头青前半段点头,后半段喉里不自觉疑惑“嗯”一声,“不去香港找越先生吗?”
阮清堂唇角微弯,眸中暗光敛,说出口的话柔情无限,“让子弹飞一会。”
安第斯山上野狼家养不得,野完会回家。
“对了前辈,存好这个针管。”针筒递给愣头青,他款步下楼享用早餐,“前辈别弄丢了,这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阮清堂拍了拍愣头青的肩膀,十分花孔雀替他夹紧领带夹,掸清身上尘,“最近后勤部居然虐待员工吗?还是说最近工作了量大,前辈忘记熨衬衫?”
愣头青抱怨之心顿起,他吐槽的话将要出口,抬眸与阮清堂对视上,一抹寒色如封喉的剑,顿杀玩闹心。
“给老大掉面子了,回去换新的。”
“最好是。”阮清堂笑眯眯道,恢复良善之姿。
他走后,愣头青抹掉脖颈上的冷汗。玩玩闹闹久,险些忘记这小子的危险程度。
“诶,老大你有飞机还让要订机票吗?”
他追上去询问,得到顶头上司的不食肉糜回复,坐头等舱感受平凡生活,愣头青缄默,心头痒痒,老板的损人技能限时返场。
阮清堂笑盈盈瞧下属三缄其口,“前辈原谅我,我又做坏事了。”
“老大哪里会做坏事……”他奉承道。
“我刚才怀疑你被买通了,似乎吓到你了。”
愣头青订票的手停顿,他心中释然,原来如此,这确实该打了,“伊拉克利翁回希斯罗的飞机比较晚,为什么不坐自己的飞机回去?”
“BA696最后一班,夏航季结束了。”
“夏航季是什么,不是叫夏时令吗?”
“是都一样,差不多。”
阮清堂垂眸静默道,银调羹里的冰淇淋融成甜腻的糖水,他听一个人说过,冰淇淋在他家乡叫雪条,大抵因为北回归线以南雪不曾降落。如果将热北回归线拉到北纬六十度,他能否再与他共享一个盛夏。
夏航季起始,他们乘坐BA696,从伦敦飞到伊拉克利翁。
夏航季结束,他一个人会伦敦。
夏时令再长一些就好。
不过没事,编号696,每年都夏天都会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