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蹊跷了……周引商感到眼前笼罩着一团浓雾，使他难辨方向。

老赵说叶广鑫被不明人士狠狠揍了一顿。一直监视他的那两个男人嫌疑最大，因为白天他们曾经两次被目击到与叶广鑫发生纠纷，还在光天化日之下胁持了他。但老赵说，下手的并不是那两个人，也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年轻人，更不是董莉娜。他推断，真凶或许是那两人的同伙。

周引商要求老赵尽快查清楚两个男人的身份以及幕后主使，还有那个年轻人，也需要尽快查个明白。老赵答应下来，又说起另一件事。

“上次你问，有没有更好的方式保护叶广鑫。”老赵说，“我想来想去，把人弄到国外藏起来，属实是舍近求远了，费功夫不说，要让叶广鑫配合也不太现实。倒不如，给他安排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着。正好眼下叶广鑫挨了揍，他本人应该比较容易接受这个方案。”

老赵提的方案周引商并非没有考虑过。但他认为，即便给叶广鑫安排了保镖，以林之南的心性，还是会铤而走险。倒不如把叶广鑫藏起来，让她找不到人。可老赵说的也在理，更何况现在已经惊动警方，事情就更难办了。

“这是个办法。”周引商说，“唯一的问题，对叶广鑫那边怎么解释？谁的人、为什么要保护他、他凭什么相信？”

“不需要给他解释。”老赵轻哼了声，“他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得选么？”

周引商沉默，老赵接着说道：“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有信心，会让他同意的。”

周引商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抬手按着，道：“先观望着，暂时不需要保护他。接下来如果还有人再伤害他，只要不是董莉娜动的手，就随他们去吧。”他又吩咐，“你再加两个人手保护董莉娜，一定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也不能让她发现。”

挂掉电话，他向后仰倒，闭上酸涩的眼。

他觉得头昏脑胀，同时心脏闷闷地痛。他不过看到冰山一角，半只脚踏入迷局之中，便已感到心力交瘁。而林之南身在局中，背负着那样沉重的目标，在局中铤而走险、机关算尽、步步为营，那样的压力简直无法想象。

小时候他读愚公移山的故事，始终不能理解：天大地大，为什么愚公偏要和一座山过不去。从山旁绕过去，或者搬家不好吗？如今，他爱上了一个移山的人。他心疼她，同时也更加钦佩她，更想要帮助她、保护她。

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需要援手，而不是孤军奋战。

但他扪心自问：他如何能帮到她呢？

和她一起实施谋杀？他办不到，况且这反而是害了她。

给她提供帮手？他没有放心的人选，更何况那样的话，和他亲手参与谋杀又有什么分别？

除了阻止她飞蛾扑火般的复仇行动，他别无选择。

周日晚，周引商在女生宿舍楼下接到林之南。

她似乎又瘦了，巴掌大的小脸有些憔悴。林之南看他也一样，第一句话便是：“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嗯。”周引商说了谎，“从早到晚做毕设，很累。”

“那我们别去看电影了吧？”她说，“我怕你会睡着。”

周引商心道：你才会睡着。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去逛街？”

他给她买了个大牌包，一个据说相对保值、好变现的品牌。又买了个纯金的镯子，估计转手能卖个五六万。她来回跑，要租房子，也免不得了有些其他开支，一定很缺钱。所以这些日子，他常带她去逛街。

但这并不能抚平他心里的亏欠。除了钱，他帮不上任何忙。这钱也不是他赚来的，而是他与身俱来的，来自家族的信托基金、母亲留给她的资产，还有父亲不时打到他卡里的现金。他甚至连投资理财、用钱生钱都不会，只知道把其中大部分交给专业机构打理。

他简直是个废物。

“心情不好啊？”吃饭的时候，他的女友注意到他的低落。周引商摇头，道：“只是有点累了。”

林之南想了想：“那我们去按摩吧？”

两人去了SPA馆，选了两个小时的精油按摩，中途都睡着了。店里服务太好，没人叫醒他们，等周引商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好舒服啊……”出门的时候，林之南声音懒懒的，粘粘的，小小的脑袋瓜子在他手臂上蹭了蹭，“下次还要来。”

周引商感到胸腔被什么撑满了，说：“嗯，以后每周都来。”

服务员颇有眼力见，当场便撺掇他办了卡，往卡里充了两万八，林之南在旁边笑话他是“财神爷”。

几天后的周六早晨，林之南又出去忙她的“纪录片”。周引商照例送她，叮嘱她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他在雕塑教室呆了半天，午饭后回到家，拨通老赵的电话。

这段时间，他每天听取老赵的汇报，得知叶广鑫昨晚出的院，如今躺在家里养伤。一个断了腿的人，却喝酒，还跟妻子吵架、摔东西，小区里怨声四起，不少住户投诉他们扰民。

至于那两个监视叶广鑫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老赵说，警方查到那两人头上，结果他们有不在场证明，当天就被放了。老赵推测，幕后主使应该派了新人过来监视，但目前他的人并没有发现端倪，可见这次派来的人比上一拨要专业谨慎，更善于隐藏行踪。但他有信心找出对方的马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