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周引商失望的是，老赵仍旧没能查出幕后主使的身份。他推说是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太短，那两人又忽然消失，一时无法再往下推进。

“关于那个独来独往的年轻人，查到什么了吗？”周引商问。

“那人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到脸，所以暂时没有查出身份。”老赵顿了顿，“但是，他和董莉娜应该有交集。”

周引商吃了一惊，追问：“什么交集？”

“他们应该认识。”老赵说，“上周末，那人多次往返董莉娜所住的单元。今天，董莉娜前脚刚回去，那人后脚就跟上了。我的人怕暴露行踪，没敢跟上去确认他是不是进了董莉娜的家门。但有一点非常关键——”

老赵像个善于卖弄的侦探，在关键时刻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道：“自从上礼拜那人出入开始，董莉娜家的厨房就开火了，一天两顿，今天中午也做了饭。虽然拉了窗帘，看不到里头的具体情形，但是从门外能闻到浓浓的饭菜香。而且那人出去买菜，买完却不回自己家，而是拎到别人家，到深夜才拎个空袋子下来，那些菜都去哪了呢？”

周引商沉默了半晌，道：“你确定？”

老赵语气有点怪：“你不信？那我让我的人跟上去，亲眼确认他进了董莉娜的家门，拍到照片再给你看。”

周引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赵的语气，仿佛旁人对一个丈夫告知他妻子偷情的真相，带着几分尴尬，还有一丝怜悯。这使他更加不悦，闷声道：“行，让你的人去做吧。”

他挂断电话，在客厅踱来踱去。

老赵一定是误会了。虽然说那人和林之南都在监视叶广鑫，虽然他多次出入她所在的单元，虽然她自己的确不太可能开火炒菜……但这一切并不必然导向他们就是一伙的。老赵只不过是将众多的巧合拼凑成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并无实据，他暂时不该当真。

一小时后，周引商开上租来的车，驶往郊区。

一路上，他思绪纷乱，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打架，下高速时险些追尾。

如果真有个年轻男人——据老赵说个子有一米八，还烧得一手好菜——频繁出入林之南的住所，还待到深夜才离开，那么他会是谁？与她什么关系？他认识的是董莉娜，还是真实的林之南——不，方雅楠……如果是后者，为什么她愿意让他参与她的复仇计划？而自己作为她的正牌男友，却被她百般隐瞒？

不，他更愿意相信，那个男人是她的援手。也许是某位故交，或者表兄弟，同情于她所遭受的不公，愿意帮她一把——这正是他希望的局面不是吗？至少在这条崎岖危险的复仇之路上，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引商把车停到小区附近，戴上帽子和口罩。

刚走进小区，却又踌躇起来。青天白日，万一被她撞破怎么办？尽管他全副武装，但她很可能认出他，到时他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出现？

他改变了策略，决定入夜后再来。老赵的人在叶广鑫所住的楼栋一楼租了房子，他可以待在里面，很方便看到对面楼栋的动静。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烧得一手好菜的年轻男人是否当真去了她的住所，是否待到深夜才离开。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老赵打电话。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个男人，在他面前停住。

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

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中等身材，穿衣打扮也平平无奇，手里还拎了袋橙子，仿佛刚从外头采购回来。

“您不该来这儿。”对方不卑不亢地说。

“你认识我？”周引商问。

对方点点头，再次强调：“请您离开。”

“如果我不呢？”周引商说着，向旁边迈出步子，试图绕过对方。那人却不依不饶，横跨两步，再次拦住了他。

大雾茫茫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周引商攥紧了拳，道：“谁派你来的？你怎么会认识我？”

“您不需要知道。”对方说，“您只需要离开，再也不要踏足这个小区。这都是为了您好。”

周引商呵出一口恶气，懒得再同他掰扯。他身子一倾，大步向前奔去。

哪知那人竟比他要快。一双手从身后将他拦腰钳住，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竟使他挣脱不得。

周引商登时羞愤得脸色涨红。自从小学以后，他从未与人动过手，羞于这样的不体面，更恼于自身的孱弱。对方明明体格不如他，他却毫无招架之力。

他拼劲全力挣扎。对方尽管依旧挟制着他，却逐渐吃力，原本坚固的防线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看到希望，更加奋力，两人的呼吸都带上了喘。

路过的两个老太太看到这一幕，凑了上来，其中一个张口问：“打架，还是练功啊？”

周引商更加羞恼。就在这时，身后的人气喘吁吁地开了口。

“老爷说、如果您非要、淌这混水……那就去沪市找他，他会告诉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