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林之南在餐厅见到了孙恒宇。
她特意约在校外餐厅,还定了个包间,主要是怕被周引商、周刻羽或者其他认识他们的人看到,引起什么误会。她与孙恒宇清清白白,本来就算独自会面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但她顾忌周引商的心情,怕他误会、吃醋、不开心。
她对孙恒宇隐瞒了付胜勒索她的事,怕孙恒宇卷入进来,局面越发复杂。
她说,付胜要求她与周引商分手,与他重修旧好。孙恒宇对此十分震惊,却丝滑地接受了这一设定。他说,付胜看起来就是很执拗的那种人。
“你打算怎么办?”孙恒宇问。
林之南答:“没想好,先拖着吧。”
孙恒宇面色凝重,道:“我怕他对你做出疯狂的事。”
“不会。”林之南说,“我们谈过了。当年的事,他也承认是他先对不起我。他为了挽回我,答应好好表现,不会再做让我不高兴的事了。”
对这套说辞,孙恒宇显然不买账。林之南顾不得那么多了,叮嘱:“你装作不知道,更不要让周引商知道。”
孙恒宇不太认同:“比起隐瞒,是不是坦诚沟通会比较好?”
林之南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以免影响感情。放心,付胜那边我会劝退的。对了,你上次说有创业的打算,你准备做什么?”
孙恒宇配合她切换了话题,道:“我这一年炒股、还有炒虚拟币挣了点钱,打算组建一个小团队,做一个讲财经和深度认知、自我提升的自媒体,研发售卖付费课程。”
林之南愣了愣,问:“你不打算当律师了?”
孙恒宇笑笑:“没办法。行业下行得厉害,基层律师入不敷出,上升通道也被堵死。我只能另谋出路。”
林之南有些惆怅,为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撤退。
“对了,我听说……”孙恒宇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间看出什么深藏的内容,“半年前,叶广鑫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了,他卖掉房子,举家搬离岫水。这个你知道吗?”
林之南顿了顿:“我也听说了。”
孙恒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林之南硬着头皮编了一段:“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打算等到大学毕业,再公开举报、上诉。”
“到时候记得叫上我。”孙恒宇说,“打官司可以找江阔哥帮忙,我来打辅助。”他强调,“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
回到宿舍,林之南换上睡衣爬上床。昨晚忧心忡忡,一夜没睡,她补了一小时觉。
去教学楼上课的路上,马萍打来电话。
“娜娜,”马萍音调上扬,显然心情上佳,“我和老叶打算带子轩去那个环球影城玩玩,这周末就去。你有时间吗?有时间一起去啊,我们请你。”
林之南想了想,说:“我看看吧。这周末要是出差回来,我就去。”
这通电话令她心情更加郁闷。她这边焦头烂额,还突然多出付胜这只拦路虎。反观叶广鑫那边,却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她前期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晚上九点,她应约来到学校附近的郊野公园。
不远处有片小湖,湖边种了排柳树,打眼看去如同巨人的头颅,黝黑的发丝随春风招展。树下,付胜双手抄兜坐在长椅的一端。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大约看清他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林之南走过去,直挺挺地站着,说道:“五万已经转了,你收到了吧?”
付胜“嗯”了声,接着道:“分手的事儿怎么说?”
“现在分手不可能。”林之南说,“你既然知道他是徐长清的儿子,就应该能想到,在达到目的之前,我不会跟他分手。”
付胜沉默片刻,道:“有必要这么出卖自己吗?和仇人的儿子谈恋爱,你难道不觉得屈辱?”
“有什么好屈辱的。”林之南哼笑一声,“他长得帅,审美好,爱干净,会疼人,还大方,跟他睡我不吃亏。”
付胜吸了口气,怒斥:“方雅楠,你不要脸!”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林之南无所谓地说。
“和他分手!”付胜气势汹汹,“否则,不要怪我断了你的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逼我和他分手?”林之南道,“他很大方的。留着他继续给我送钱,我还能多给你打点钱,不好吗?”
“不需要。”付胜把脸偏到一边,留给她一个冷峻的侧脸,“这种钱,我不稀罕。”
林之南被逗笑,讥讽道:“哦,黑/社会组织地下赌博赚来的钱,你不嫌脏、你稀罕;我男朋友光明正大送给我的钱,你就看不上了,是吧?你看不上你勒索我干嘛呀?除了这种钱,我哪来的别的钱?要不你把那五万也退给我?”
一席话说得付胜无言以对。他低下头,半晌后,说:“我不要你的卖身钱。这五万,等我赚了钱会还给你的。”
林之南先是怒:什么叫“卖身钱”?!随后是迷惑,深深的迷惑。
她以为,付胜要对她敲骨吸髓。怎么看情形,他好像又不图财?
那他到底图什么?
难道,他就是什么也不图,专门和她对着干,只求让她不好过?
没错,是有这种人,追求损人而不必利己……
“钱你也不要,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呀?”林之南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