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刻羽听完,话锋一转:“我哥要出国留学一年,你担不担心?”
林之南愣了愣:“担心什么?”
周刻羽把头扬起,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们异国恋诶!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林之南莞尔一笑:“你是对你哥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也是。”周刻羽展颜道,“我真是瞎操心!”
中途,两个女孩结伴上厕所。林之南先出来,在洗手台前站定,拧开水龙头。
这是个岛式的双面洗手台,两边各有两组竖长形的镜子和圆形的台上洗手池,面对面排列,一边靠近男厕,一边靠近女厕。林之南低着头,余光中,旁边走来个人,在她对面的镜子前站定。一直到她关上水龙头,对面都不曾传来水声。
林之南觉得古怪。透过镜子下缘与台面之间大约二三十公分的间隔,可以看到对面的人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夹克,苔藓绿的运动裤。他安静地站着,双手始终是垂着的。
她擦干了手,扔掉纸巾,往旁边走出两步,状似随意地转头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灯光幽谧,她怔怔望着他,他也望着她,像一组雕塑。直到,周刻羽明亮的一声打破静谧:“久等啦!”
林之南机械地转动脖颈,把头回正,略微低下。
周刻羽擦干了手,上前挽住林之南的胳膊,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停顿了会儿,才拉拉她:“走啦走啦。”
两个女孩走出几米,周刻羽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接着凑到她耳边:“刚才有个帅哥耶,你看到了吧?”
林之南顿了顿:“看到了。就还好吧。”
“我觉得挺帅的!”周刻羽比她兴奋得多,“运动系,很阳光硬朗的样子,和我哥完全不一样的类型。”能够拿来与她哥做比较,可见她对那人外貌评价颇高。
拐弯时,林之南快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阳光吗?她并不觉得。那张脸比记忆中轮廓更加锋利,少了少年人的阳光朝气,增添了男人的硬朗与刚毅。那双鹿眼也不如从前清澈明润,看人时仿佛罩了层黑纱,有种神秘阴郁的气质,甚至可以形容为阴沉。
后半场,林之南魂不守舍,喝了两瓶啤酒,作出微醺的样子靠倒在沙发上。周引商捧住她的头,让它靠在他手臂上。
聚会持续到深夜十点多才散场。
几人稀稀拉拉往外走,赵天龙意犹未尽,说毕业前还要再约一次,周刻羽说,不如就下个月之南生日再来好了,其余人纷纷说好,于是当场敲定。
在大厅,林之南再一次见到了付胜。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揣在兜里,仿佛在等人——大概也的确是在等人。他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扫过来,掠过她以及搂着她的男人,落在两人身后。
林之南猛地回头看:孙恒宇停在原地,正直直与付胜对视。
林之南浑身汗毛立了起来。
片刻后,孙恒宇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林之南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孙恒宇心领神会,重新迈开步子,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到家时已近十一点,林之南放了一池水,身子沉入水中。
她脑中一团乱麻。叶广鑫那头一筹莫展,她还没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中途竟冒出个神出鬼没的付胜。他分明要报复她,可她却猜不透对方究竟要出什么招。已经够乱的了,今晚又卷入个知情人士孙恒宇,她还得琢磨怎么把他给打发了……
她太累了。有一瞬间甚至负气地想:干脆一刀把叶广鑫噶了,哪怕她要坐牢,也好过一天天冥思苦想、担惊受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搞得她左支右绌,东边堵了西边漏……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等这个疲惫无助的夜晚过去,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她还是要拎起眼前这破破烂烂的局面,用自己逐渐捉襟见肘的智慧,继续缝缝补补。
想着想着,眼皮逐渐沉重。头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在半空中。周引商连人带浴巾抱着她,穿过走廊,进入卧室,放到床上。
他在她鼻尖咬了口:“怎么泡个澡都能睡着?我要是不在,你能把自己泡发。”
林之南联想到腐竹,又想到海带,笑了出来。周引商堵住她的嘴,将她的笑声吞进喉咙。又将她的濡湿,她的颤抖,她激烈的起伏全都据为己有。情到浓时,他让她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叫,将她炽热浓烈的呼唤也据为己有。
万籁俱寂,林之南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摸黑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手机,进入厕所。
她给孙恒宇留言,约他明天当面聊,消息发出后,删除了这条记录。尽管周引商从未要求看她的手机,也不知道她的锁屏密码,但她还是决定“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些,她发现通讯录一栏多出个小红点。点开——
“F”申请添加好友。头像是深夜的一盏路灯,仰拍视角。
终于来了吗?她没有犹豫,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
片刻后,一则新消息弹出:“下来。”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思来想去,问道:“哪里?”
新消息弹出,依旧两个字:“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