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霁,董莉娜踩着雪地靴走向垃圾桶。
扔掉垃圾,她在原地等了会儿,马萍和叶子轩走过来。两人都捂得严实,马萍和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出脸上的青紫。
三人刚走到小区门口,迎面碰到叶广鑫。他穿着军大衣,左手拿个马扎,右手拎了瓶白酒。站定,问:“去哪呢?”
叶子轩缩到马萍身后,马萍言简意赅:“买菜。”
“哦。”叶广鑫心情不错,咧着嘴吩咐,“去买两斤牛肉卤了,再来只鸡。”转头看向董莉娜,“莉娜中午一起吃呗。”
董莉娜笑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大哥肯定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叶广鑫连连点头,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样:“哎呀,还得是你,聪明!”说着迈开步子,边走边说,“吃饭的时候再跟你好好说说。”
一个小时后,董莉娜跟着马萍回了家。
屋里一股烟味,叶广鑫正瘫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两脚搁在茶几上一晃一晃。见董莉娜进来,连忙收了脚,灭掉烟头,招呼她过来坐,吩咐马萍去泡茶。
马萍拎着东西去厨房。叶子轩还怵着自己父亲,噔噔跑去房间关上了门。董莉娜搬了张椅子,在离叶广鑫两米远的地方坐下。
“莉娜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我碰上了什么好事。”叶广鑫笑眯眯地说。
董莉娜想了想,道:“萍姐说你去市区拜访徐老板了,应该是有结果了?”
“果然聪明!”叶广鑫向后靠倒在沙发靠背上,高兴地拍了拍大腿,“哎呀,徐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是个体面人呐。”
“哇塞!”董莉娜一脸兴奋,“他是不是送了你一套市区的大房子?你和萍姐还有子轩,是不是马上就要搬家啦?”
叶广鑫脸色一沉,讪讪地:“倒没这么夸张。”
恰好马萍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放到茶几上,问:“那他给你什么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叶广鑫难得给了马萍一个笑脸,“总而言之,你就等着享福吧!”
马萍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干巴巴地说:“那你还上不上班了?厂里的电话打到我这,说你老旷工,人家要开除你。”
“还上班?上个鸡毛啊!”叶广鑫面露不屑,“一天天累死累活,能赚几个钱?”
马萍闭上嘴,去了厨房。叶广鑫转头又笑咪咪地对董莉娜说:“这次多亏了你啊莉娜,要不是你告诉我徐老板住的小区,我这事还没这么顺利。你有没有想吃的、想买的?告诉我,我给你买!”
“不用,我就顺嘴的事,不用这么客气。”董莉娜微笑着说,“我倒是觉得,最近萍姐挺辛苦的。叶大哥你要有时间,带萍姐和子轩出去逛逛街、玩一玩挺好。城东开了个环球影城,小朋友们都爱去……看到你们一家和睦,我就高兴。”
叶广鑫自讨没趣,挤出个讪讪的笑,抬手揉了揉鼻子,道:“难为你这么有心。”
董莉娜笑笑,没再说什么。余光中,马萍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
午饭后,董莉娜坐了会儿便告辞了。
家门口,她看到门把上挂了个纸袋。取下来,从里头掏出个包装严实的纸盒,大约书本大小,掂了掂,不足一公斤。她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地址、电话,哪怕一句留言都没有。
她想了想,把东西拿进屋里。
她坐到沙发上,用拆纸刀划开胶带,取出盒子里的物件。
一个尺寸更小的檀木盒子,长条形,带一枚小巧的锁扣。食指和拇指拨动锁扣,掀开盒盖,她看到了里头的物件——
是一把匕首。
开学,林之南回到学校。
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踪,她两头骗。对马萍,她说直播电商干不下去,找了个工作,好处是收入稳定,坏处是经常需要出差。而面对周引商和周刻羽兄妹,她则说自己打算在毕业前独立完成一部微纪录片,关于京市郊区及农村地区的民俗与民风。为此她甚至编了个脚本大纲,并计划真的拍出一支片子。这样一来,倘若周家兄妹心血来潮非要和她一起外出拍摄,她可以假戏真做。
通过Max,她得知元宵节前后,叶广鑫与瞿笑谈判过好几次。从叶广鑫的反应来看,双方应当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叶广鑫拿到他想要的,不再去找徐长清的麻烦。
而从马萍口中,她得知叶广鑫过上了“家里蹲”的生活,不出去工作,整天在家吃吃喝喝、刷手机、看电视。虽然堕落如猪,但心情好了脾气也好,不再为难母子俩。加上马萍也有意避免招惹他,一家三口过上了相安无事的太平日子。
林之南心有不甘。她忙活一大通,计划先从内部瓦解,使得叶广鑫妻离子散,成为众人眼中“家庭破碎想不开”的落魄单身汉。如此便方便她下手,并将谋杀伪造成自杀。然而一个寒假过完,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更要命的是那把匕首。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那人故弄玄虚,不过是想威胁她:你的事我都知道。那把匕首只是一份战书,真正的战争在后头。她在明,对方在暗,她知道躲不过,也没打算躲。然而半个月过去,下战书的人却始终不现身。
正因如此,她愈发惴惴不安:这人什么时候如此沉得住气了?
柳枝新绿,年轻的人们脱下冬衣。赵天龙生日这天,林之南、周引商、周刻羽及清大三杰打了场羽毛球,傍晚赵天龙请客吃饭,饭后众人来到KTV。
这场相聚十分不易,因为各自忙碌的众人难得凑齐。“清大三杰”都已经大四,再过几个月便要走出校园,各奔东西。其中,赵天龙将回到加拿大,孙恒宇和白剑要忙毕业,还各自有实习的工作。再加上已经大五的周引商,现场六人当中有四人毕业在即。KTV里气氛热烈又感伤,好端端的生日聚会,逐渐演变成离别会。
赵天龙唱了首《祝你一路顺风》,唱到“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这个人高马大的加拿大人居然当场泪崩。周刻羽在一旁不停擦眼泪,林之南没绷住,也掉了几滴泪。
下一首切到白剑的《红日》,一首轻快的粤语歌,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白剑上下两张嘴皮子打架,唱出全国人民都一脸懵的粤语,把周刻羽笑得前俯后仰。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周刻羽把头靠在林之南肩上,唏嘘道,“转眼他们四个都要毕业了,我们两个也快了。”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舍青葱校园,还是感叹韶华易老。
“是啊。”林之南心情复杂,“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居然已经过去两年半快三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