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啰嗦了!大不了改签,哪那么多话……”
隔了一扇门,叶广鑫粗粝的声音有些模糊。接着是一连串东西被翻搅的乒乓声。
林之南早已汗流浃背,心跳得过于猛烈,以至于全身仿佛都在扑通扑通地起伏震动。
“茶几、电视柜都没有!”叶广鑫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明明记得放裤兜里了啊,是不是你给我乱扔?!”
房门推开,带动一股风。狭长的视野中出现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哒哒的脚步声近在耳畔。
林之南趴在床底,一手枕着下巴,另一手捂住口鼻。
“催催催!催命哦你!”黑皮鞋来到床边,与她相距不足半米。假如她呼吸再重一些、他耳朵再灵一些,他恐怕就会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更有可能,他以为自己要找的东西掉在床底,于是趴到地板上,从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外往里看,直至那双左小右大的三角眼,与她的眼睛对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黑皮鞋在床头柜前停留,抽屉被用力拉开,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林之南头脑嗡嗡作响,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没有预判到这个意外,身上连一件能防身的东西都没有。万一她与叶广鑫正面对上,她唯一的机会是跑,赶在他之前跑出那扇大门。实在不行,她便跑到厨房,抄起菜刀,与他来个鱼死网破……
黑皮鞋转战到衣柜,接着是床尾的书桌。这当口,铃声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是叶广鑫的手机。
“叫你别催,听不懂人话啊?”叶广鑫骂骂咧咧。接着马萍的声音传来:“你去厕所找找,子轩说好像在镜柜上看见过一张身份证。”
“艹!不早说?!”黑皮鞋大步迈出了房间。
床下,林之南浑身气力仿佛积木轰然倒塌,散落一地。身体软得像块湿抹布,连目光都是涣散的。
蓦地,她眼神一凛,脑中再次敲响警钟——她动了客厅的窗帘!那么明显,没准什么时候叶广鑫便会意识到不对劲。
她重新打起精神,侧耳倾听。
“找到了。”厕所就在隔壁,叶广鑫的声音很清晰,“谁给老子放这的?他妈的,叫老子一顿好找!”
林之南终于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谁啊?”叶广鑫忽然扬声。林之南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
好在,她听见了敲门声。很重,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停。
“哪个?”叶广鑫又问了一遍,脚步声渐远。
片刻后,林之南听见一道沉闷的男声,音量很低,听不清晰,中间夹杂两声咳嗽。
“找错了!”叶广鑫的大嗓门依旧清晰可闻,“这里没有马冬梅!”
“砰”一声,门关了。
空气安静下来。没有人声,也没有脚步声,没有除她之外其它活物的呼吸。林之南等了几分钟,才从床底下爬出。
她已无心恋战,两腿战战地走到客厅。
手放到门把上,停住——来都来了,她得搜查到底。
她转身,正要返回主卧,忽然间背后又响起了敲门声。
依然很重,频率比刚才要快。敲四下,停两秒,再四下,间或几声咳嗽。
她等了足足一分钟,敲门声还在持续。中途门外传来个女声:“别敲了!再敲我报警了啊!”那人却还在敲。
太诡异了……
难道是队友?也许,队友监视到她潜入了叶家,又看到叶广鑫忽然返回,担心她出什么事?
林之南重新走到门口——忘了,这破门没猫眼!
敲门声还在持续,她右手摁住猛跳的心口,大着胆子,来了句:“谁啊?”
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林之南又等了一分钟,推测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也对,确认她安全之后,受过专业训练的队友没理由继续蛮干。
她返回,继续搜查主卧。
在书桌抽屉内,她发现了两盒没开封的阿立哌唑、一盒劳拉西泮,生产日期在前年,都快要过期了。她用手机搜索一番,得知前者是精神分裂症药物,后者则用于短期缓解焦虑障碍及焦虑引起的失眠。她推测应该是叶广鑫出院时带回的,但并没有长期服用,因此没和其他日常药物一起放在茶几。
此外还有个上了锁的抽屉,她用铁丝打开,里头有张银行卡,两千元现金,还有一条金项链。她想了想,什么也没拿。
在厨房,她找到两瓶白酒,其中一瓶已经喝掉一半。她将酒液尽数倒进不锈钢水槽,两个酒瓶原样放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林之南仍在后怕,像一条被掏空的鱼瘫在沙发上。
这一次,她的确有些鲁莽,赌性太大。幸好今天叶广鑫及时找到了身份证,而且这人粗心,没有发现窗帘的异样,她才能全身而退。否则,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躺在哪、是死是活。又想到周引商那句:“这一次没事,那下一次呢?好运会永远眷顾你、眷顾我吗?”她暗自决定,今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还有今天的神秘敲门人,她越想越觉得欠人家一份情。前后两次敲门,明显是为了守护她的安全。也许周老头人品不行,但Max却是个靠得住的,下次有机会见到,该请他吃个饭。
第二天早晨起来,她给周引商发信息。这家伙最近很怪,不光没再和她语音、视频,连信息都发得少了。尤其昨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问:“在干嘛呢?”
一直等到中午,才收到他的回复:“我生病了,在家里躺着。”
林之南愣住。自打认识以来就没见他生过病,这还是头一回。她想了想,给他拨去语音电话。
“你怎么啦?”
“可能是着凉了……”周引商鼻音浓重,“没事的,吃点药,躺躺就好了。”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猛咳,听得林之南心惊肉跳。
“多久了?”她问。
“差不多一个礼拜吧。”周引商吭哧吭哧喘着气说。
一个礼拜……难怪他这阵子都没怎么跟她联系。林之南心口闷闷的,怪他不爱惜自己,又有些内疚,觉得自己不够关心他,别别扭扭地问:“那你去医院没有?”
“还没有。”他咳了两声,“晚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