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会咳出毛病的。发烧没有?”
“呃……好像有一点,还好……”
林之南顿了顿:“那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人照顾吗?”
那头也顿了顿:“我在家。”
他说的在家,通常指学校附近那套房子,而不是有他爹和后妈在的那个家。林之南劝说:“去你爸那边呆着吧,至少有人照顾。”
周引商咳嗽两声,道:“不想去。”
林之南没辙,知道劝不动,便说:“刻羽呢?让她过来照顾你,带你去医院。”话刚出口,猛然想起前几天周刻羽说了要去北海道滑雪,要除夕前一天才回来,便悻悻道,“哦对 ,她去滑雪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周引商说,“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病人都这么说了,林之南只好挂断电话。
她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周引商身边没人照顾,又不肯去医院,万一发高烧昏死过去都不知道。或者咳嗽拖成肺炎,搞不好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而自己这边,一直到元宵节都没有继续蹲守的必要……
说干就干,她翻出行李箱。
深夜,林之南拖着箱子,步入张灯结彩的小区。
春节在即,小区入口处用花灯和折纸做了春节主题造景,一派喜气。继续往里,道旁树上缠绕着串灯,红彤彤、金灿灿;还在树与树之间拉了线,挂上成排的大红灯笼。
林之南抬头,望向熟悉的窗户:黑的。
这家伙睡了?还是病到下不来床,连灯都没法开?
她匆匆进门,甩掉鞋子直奔卧室。
床上也没人。
整套房子找了个遍,愣是找不出一个大活人。林之南坐到沙发上,给他打视频电话。周引商没接,她给他留言:“我在你家。人呢?”
十几分钟后,周引商姗姗回复:“教授找我有事,我晚点回去。你先睡,不用等我。”
林之南看得火冒三丈!那个姓吴的老登,一天天的把学生当奴才使唤,都生病发烧了居然还不放过!周引商那家伙也是窝囊透了,就不能硬气一点,拒绝他一回吗?
哼,亏她满心想着给他惊喜,给他雪中送炭、病中送暖。他倒好,生了病还往外跑,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上赶着给人当奴才!行,他爱怎样怎样,她才不想管他了!
于是,她回了个“哦”。
明明打定主意不管他,可洗了澡躺床上,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去客厅,挑了部电影。
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科幻电影,可她看着看着便睡着了。醒来时屏幕上滚动着制作名单,一看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嘀声。
四目相对,周引商停住脚步。他穿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裤子,围着黑色围巾,头戴黑色渔夫帽,不知道的,还他以为他是参加了什么“从头到脚一身黑”的比赛。
他脚步虚浮地靠近,道:“怎么还不睡?”
林之南起身,凑过去瞧他的脸。因为在看电影,所以她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凑近了才看清,他憔悴了许多,两颊呈现病态的红。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鼻腔呼出的气都是热烫的。
林之南把手掌贴到他额头上,道:“你发烧了,温度好高。”
周引商偏过脑袋,左手成拳挡着嘴咳嗽了几声,道:“好像是。咳……我先去洗澡。”
“不行不行!”林之南说,“发烧不能洗澡,会变严重的。”
她倒了热水,又翻出电子体温计。走进卧室时,周引商刚换上一身墨绿色家居服。嗯,红脸蛋配绿衣服,他还挺会挑。
林之南让他躺下,给他测了腋下温度——好家伙,39.8度,他想把自己烧死!
听说他连退烧药都没吃,她又翻出药箱,喂他吃了片退烧药,又冲了袋感冒灵,监督他喝光了,说:“如果明天早上烧没退,我们就去医院。”
周引商去刷牙洗脸,林之南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等他弄完了,她抱住他,鼻子扎进V领尖尖,用力嗅一下:“放心,不臭的。”
林之南推他上床躺下,把被子扒拉开,方便他散热。她坐在床沿看他一会儿,关了灯,躺下去,往他怀里拱。
“别……”周引商无力地推拒,“会传染给你。”
林之南嘻嘻一笑:“哪那么容易。”说完贴得更紧密。
周引商抬手搂住她,问:“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你专门从老家飞过来照顾我吗?”
“可不。”林之南说,“先打车到汽车站,又坐了快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到机场,然后才坐上飞机——折腾死我了!”
周引商把她搂紧了些,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之南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道:“你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你好一点。我说过,我就像镜子一样。”
周引商没说话,用下巴蹭她脑袋。林之南对自己的雪中送炭感到得意非常,颇为骄傲地说:“你就安心睡觉,让我当你的守护神吧!”
这话说完没过多久,她便捂出一身热汗。拉开灯一看,这家伙脸红脖子也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你需要物理降温。”她说完便翻身下床。周引商伸手拉她,可他身体绵软,动作迟钝,没等拉住她,她已翩然走远。
林之南弄了些冰块装在保鲜袋里,扎严实。又拿了块干毛巾包住冰块,打了个结。她先是把这坨冰凉贴在他额头,过了会儿又转移到颈窝,问:“会舒服点吗?”
周引商点头,又摇头,喃喃地说:“你抱着我,就会舒服了……”
林之南不认为这符合科学,但病人的话比皇帝还大,所以她让他平躺着,她朝右侧躺,把右腿搭他腿上,右手捏着毛巾摁他左边颈窝,权当拥抱了。
周引商却不满足,右手摸摸索索地搂住她,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右边肩膀。他像个空气炸锅,全身热烘烘地烤着她,鼻子还呼呼地冒热气,把她头顶都烘热了。林之南觉得自己好像一枚蛋挞,过不了多久就要烤得滋滋冒泡。没准早上醒来,他降温了,她却熟透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高兴。一直都是他照顾她,难得有机会让她发挥一把,就当是还他的情吧。
想着想着,又有些失落。为他们此刻的亲密无间,也为终将到来的结局。
她没有一刻忘记:他们是努力靠近的两条直线,等到越过交汇的那一点,便再不会有任何亲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