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萍还在犹豫,董莉娜道:“那我送你吧,作为新年礼物。”马萍还要推辞,她却对叶子轩说:“就这么说好啦,赶紧拿到收银台去,别让你妈妈有机会反悔!”
“谢谢娜娜阿姨!”叶子轩说完,拿着车一溜烟地跑了。
“这多不好意思。”马萍道,“那我也送你个东西吧。这家店娃娃还挺多的,你喜欢吗?”
董莉娜噗嗤一笑:“萍姐,我都二十好几啦。你要实在想送啊,多送我点卤味吧,好吃。”
从收银台返回的叶子轩听见关键词,说:“妈妈,我喜欢娃娃,最喜欢哪个小企鹅!”马萍无奈,笑道:“行,带你挑娃娃去。”
董莉娜跟随母子俩拐了个弯,余光中掠过黑色大衣一角,抬头去看时却没有人。一旁正在理货的店员抬头盯着她,神色有些古怪。她直直看过去时,对方却把头低下了。
两大一小逛到五点多,马萍请吃肯德基。董莉娜打了车,三人大包小包一同回去。
路上闲聊,马萍说过几天就动身,不过不是回岫水,而是回她娘家,问董莉娜哪天回去,她说要到腊月二十八。又聊起返京的时间,马萍说得过完元宵节。
次日,马萍说晚上在家涮火锅,请她来吃,董莉娜带了些零食水果上门。
一张四方桌,马萍掰出四边的圆弧,变成个圆桌。摆上电火锅,张罗起一桌子肉、菜还有菌菇、丸子,还准备了果粒橙和豆奶。她招呼董莉娜落座,把孩子安顿在自己身边。
火锅汤还没煮沸,叶广鑫拿来一瓶白酒。刚拧开盖子,被马萍一把夺走酒瓶:“今天就别喝了,有客人在呢。”
“拿来!”叶广鑫伸手捞,没捞着,逐渐烦躁,“莉娜又不是外人,用得着见外吗?再说了,有客人在就不能喝酒?哪条法律这么写的?!”
他摊开手掌,粗声粗气命令道:“给我。”
马萍咬着牙,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把酒瓶子还给了他。
吃吃喝喝一阵,叶广鑫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马萍眼疾手快地夺走:“吃完饭再抽,别熏着人。”叶广鑫看了看董莉娜,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莉娜这么优秀,怎么没谈个男朋友?”
董莉娜还没说话,马萍抢着道:“人家有男朋友。别问东问西了,年轻人最烦别人乱打听。”
“问你吗?”叶广鑫觑她一眼,“我问莉娜,你插什么嘴。一天天的,话怎么这么多呢?”
“我有男朋友。”董莉娜道,“在外地,我们异地恋一年了。可能再过个半年一年的,我就去那边找他了。”
马萍猛地扭头看向她:“你要搬走啊?”
“是啊。”董莉娜说,“老是异地也不是办法。”
马萍眼中浮现黯然之色,垂眸道:“也是。”她用筷子拨拉着盘里的土豆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晚上九点,董莉娜起身告辞。
出了单元门,雪还在飘,不过只剩零星了。地上的积雪几乎没过脚踝,被路灯照得黄黄的,踩上去嘎吱响。路旁种了排冬青,积雪压得叶子都要看不见。她弯腰掬起一捧雪,揉成个团子,对准一棵大树。
“砰”,雪粉炸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树后闪身到墙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墙角。
靠!那老头还在派人跟踪吗?!
林之南原以为,周老头威胁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况且两人达成了交易,没有继续跟踪她的必要了。谁知道他居然还不收手!难道,臭老头要反悔,想抓到更硬核的证据,叫她永远不得翻身?
她站在雪地里,重新复盘书房那场对话。
老头查清她的底细,还掌握了她跟踪监视叶广鑫的证据,威胁要交给警方。那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也许警方并不能因此治她的罪,却意味着她的复仇计划将毁于一旦——今后但凡叶广鑫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是头号嫌疑人。
她思忖许久,问:“如果我和周引商分手,您就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老头的答复是:“我对不相干的人没兴趣,除非这人自找苦吃。”
她笑笑:“我怎么知道您会信守承诺呢?”
老头蹙眉,浑浊的眼中流露轻蔑与憎恶:“恐怕你没得选。”
林之南顿了顿,道:“那如果,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和您做交易呢?”
老头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喝了口茶,道:“我听听。”
林之南也喝了口茶,已经凉掉的红枣姜茶。她捧着杯,注视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叶广鑫背负两条人命,却可以逍遥法外,靠的是什么?”她抛出设问,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即便他曾经确诊精神分裂症,司法机关也不可能如此草率,将一场有预谋的犯罪判定为无罪。除非,有人为了包庇叶广鑫,在背后进行运作。而那个人——您是认识的。”
在说出最后一句的瞬间,她抬头,没有错过老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与他对视片刻,接着道:“那个人虽不直接掌握权力,却有动用权力的资源和能力。他还有动机。他的父亲,年少时曾经被叶广鑫的爷爷救下一条命。当父亲的救命恩人以恩相胁,他不得不出手干预。这,就是他要包庇杀人犯的原因。”
“这种行为对他来说,也是冒险的。”林之南接着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只是暂时被掩盖而已。下一步我要做的,就是让掩盖的被世人看清,让叶广鑫背后践踏道德与法律的包庇者,付出他本应承担的代价。即便,也许因为证据不足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有办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但只要我站出来,凭借我的故事、我所公开讲述的一切,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而您——按照您的意愿,您可以选择推波助澜,您也可以袖手旁观。等到我完成了这一步,自然会开启下一步。”
“所以——”她笃定地说,“保全我,甚至支持我,才是对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您和我,是一边的。”
“至于您的外孙……”她沉默许久,道,“我和他,原本就是两条直线,是因为我的父母和他的父亲,我们有了短暂的交集。越过这交汇的一点,我和他注定走向不同的方向。到那时候,我也好,他那万人唾弃的父亲也好,将不再是他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而您,将是他唯一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