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刚刚过去，沪市街头还残余着节日的气息。林之南和余清露从地铁口走出，并肩汇入匆匆的人潮。

不愧是5A级写字楼，大堂有三层楼那么高，中央伫立一棵高达三四米的圣诞树。旁边还有家热带风的咖啡馆，开放式，咖啡豆香气四溢。

“你就在咖啡店等我。”林之南说，“用不了半小时就能结束战斗。”

余清露摇摇头：“我跟你一起上去。”

林之南将她拖到咖啡馆，摁在椅子上：“说好了你不能在现场，到时候我光顾着照顾你，还怎么发挥？”

余清露还要说话，林之南拍了拍她的肩：“听话。”

林之南在自助大屏上扫码填写访客信息，拜访对象选了家保险公司，成功获得一个过闸机的二维码。

“叮”，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右转，站在透明玻璃门前。

据余清露说，陈家明在这家知名游戏公司已经实习了小半年，做游戏开发，转正后月薪可达到两万。陈家明非常看重这份工作，也志在必得。

林之南靠墙等着，抚了抚大衣上的褶皱。

她穿的是余清露的衣服，最贵的一套。蓝色衬衫，搭配深灰色西服、白色阔腿裤，敞开套一件驼色人字纹羊毛呢大衣，很有OL的样子。俗话说人靠衣装，今天的事要想办得漂亮，就得装一装。

一位戴着工牌的员工从玻璃门内走出，她趁机进入，在前台站定。

前台小姐姐二十多岁，松松扫她一眼：“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找HR。”林之南微笑着说。

前台低头，从文件篮里抽出一张纸：“先填下登记表。”

“不，我不是来面试的。”林之南笑着说，“我是特意过来感谢好人好事的，麻烦你告知一下HR。”

前台眼神古怪地盯了她几秒，旋即拨通电话。

几分钟后，一位四十来岁、盘发的女士走过来。前台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林之南：“就是她。”

林之南起身迎上，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您好，我叫林之南。请问您怎么称呼？”

HR伸出手：“叫我Amanda就好。”

林之南颔首：“Amanda你好。是这样的，我今天是专程过来感谢贵公司研发部的一位员工。他为人正直、热心肠，帮助了我，却做好事不留名。我还是通过工牌，才知道他是贵公司的员工。”

她从托特包里拿出东西：“我还特意准备了一面锦旗，想要亲手送给他。”

“Wow……”Amanda看着她手中卷起的锦旗，道，“他做了什么？”

“他拾金不昧。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被他捡到并归还了。”林之南道，“要是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等到午休时间再当面送给他。”

“没有不方便。”Amanda笑道，“我们公司文化一向主张真诚、有爱、善良，你说的这位员工是个很好的榜样。他叫什么？”

“他叫陈家明。”

“是家明啊！”Amanda眼睛一亮，笑了两声，“的确是很不错的小男生。我现在带你去见他，走吧。”

“现在吗？”这一状况完全超出了林之南的预料，她眨了眨眼，道，“会不会打扰大家工作？”

“没关系。”Amanda笑出个梨涡，“这么好的事，就该让大家都看到，而且也快到午休时间了。”转头对前台说，“Lily，一会儿你帮忙录个视频吧。”

林之南额头冒出了汗。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硬着头皮上。她深呼吸，跟随Amanda走向办公区。

这家公司实行开放式办公，除了一格连一格的会议室，整个办公区没有隔断，一眼望过去工位数不清。拐了个弯后，空间更加开阔，视线范围内工位也更多，不过只有大约半数人在工位上。

远远地，陈家明出现在视野中。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无框眼镜，正专心对着屏幕敲键盘，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家明！”Amanda一声呼唤，陈家明扭头望过来，顿时怔住。旁边工位上的同事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视线聚拢在现场唯一的陌生人身上。

林之南腿有点软，咬牙，攥紧了手中的锦旗。

陈家明起身面向Amanda，目光晦沉，腮帮子咬得很紧。这副模样令Amanda流露一丝疑惑，下意识看向林之南。

林之南就在这时扯开了锦旗上系的绳，朗声道：“陈家明，这是送你的。”

众目睽睽之下，锦旗向下荡开，露出红色布面上硕大的两行黄字：

“陈家明劈腿蜈蚣”

“贱渣男不得善终”

霎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之南盯着陈家明的脸，字字铿锵道：“陈家明，你让你女朋友给你洗衣做饭当保姆，一边享受她的照顾，一边在恋爱期间出轨，你的良心哪里去了？你还让你母亲当面羞辱你的女朋友，骂她是乡毋宁，你们尊贵的一家人就这么瞧不起外地人吗？”

陈家明脸色阵红阵白，抖着嘴皮子说不出话。林之南接着说道：“我对上述内容真实性负责。陈家明，如果你还有身而为人的一丁点廉耻之心，那就请你不要回避、不要撒谎，堂堂正正为你犯下的错误道歉！”

陈家明终于从冲击中回过神，急红了眼，指着林之南吼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Amanda你不要信她！她……她是蓄意报复！”

“蓄意报复？”林之南道，“报复你什么？”

周围人也逐渐回神，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凑近了瞧热闹。陈家明左右看看，斥道：“我与清露和平分手，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事！你为什么污蔑我！”

“污蔑你？”林之南冷嗤一声，“你和你前女友同居，房屋租金AA，水电气网费都她交，还让她包揽所有家务，这是不是事实？你一边跟她交往一边出轨，是不是事实？你母亲当面骂你前女友乡毋宁，是不是事实？为什么敢做不敢认？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林小姐！”Amanda攥住林之南手腕，冷声道，“你和家明就算有私人恩怨，也不该在这里胡闹！请你立刻跟我出去！”

“好的。”林之南颇礼貌地冲她点了头，接着大声道，“抱歉打扰大家工作，我现在就走。”

她把手一甩，将锦旗扔在陈家明工位上：“不过走之前，我想再提醒一句——”

她意味深长地扫了陈家明一眼：“他是个什么货色各位已经知道了，但他的健康状况，大家恐怕还不清楚。他坐过的椅子、沙发，建议消消毒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