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南倚着洗手池,眯眼审视他:“你的眼神太慈爱了,就好像我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
周引商勾唇,隔着真丝家居服指了指自己胸口:“你本来就是。”
话音刚落,没断奶的小孩子扑过来——他又被咬了一口。
两人打打闹闹地吃完早餐,戴上情侣项链,开车出去逛街。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也是时候添置冬装了。
大概情人眼里出西施,周引商觉得女友穿什么都好看,凡她试过的他都想买下来,被她制止多次后,最终克制地只买了不到十件。他意犹未尽,说下周还要来。
午后,两人牵着手,逛到一家有露台的咖啡馆,挑了两张并排的露营椅坐下。头顶的蓝天如同被水洗过,金镶绿的银杏叶随着秋风招展,将阳光切成浮动的金块。
周引商将林之南揽在怀里,抓着她的手把玩。她还是太瘦,纤白手腕上能够看到青色的血管。但她的指甲已经长出几毫米,被他用指甲刀打磨成新月形状,泛着健康的光泽。
两人想到哪聊到哪。林之南讲小时候做饭被油烫过,还差点引发火灾,从那以后便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从来不做饭。周引商觉得她可能在暗示什么,笑着给她吃定心丸:“以后轮不到你做饭。”
煞风景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屏幕显示:周刻羽。
挂掉电话,林之南说:“刻羽说要过来找我们。”
周引商皱眉:“她来做什么?”
“她说一个人在家无聊。”
“无聊?”周引商道,“家里没交电费,不够她亮的?”
林之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扑哧笑出来:“你怕是个塑料哥哥。”
说归说,周引商不可能真的拦住一颗行走的电灯泡。林之南和周刻羽在微信上商量一番,决定去湖上划船。
周刻羽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到,两人慢悠悠往湖边走,路上买了些零食水果。周引商又一次问起,周刻羽为什么忽然对她态度大转弯,甚至比从前还要黏她。
林之南拗不过,说:“她在巴黎被人欺负了,我推测就是大二下学期,我们正式在一起那段时间。她当时可能觉得孤独无助,我们又背叛了她——尤其是我,居然背着她抢走了最爱的哥哥,所以她疏远了我。至于为什么我们忽然又和好……”
她停下来,认真道:“你答应我,不可以告诉别人,更不要对她谈起,就当你从头到尾不知情。”
周引商迟疑着点了头。
林之南左右看看,拉他到墙根下,道:“前两天她被一个男的纠缠,被我和室友偶然看到。那男的手里应该是有她什么把柄,问她勒索钱财。于是我和室友出手教训了那家伙,并且把他手机里的东西删了个一干二净。就是因为这件事,刻羽原谅我前期的背叛了。”
周引商震惊不已,继而感到恼火: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们一个一个的,居然将他瞒在鼓里!
他刨根究底,得知林之南面对近一米九的男性,居然干出当面挑衅、威胁、砸手机的事,当即被点着了火——她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万一碰到的不是个怂蛋,她不得脱层皮?!
如此愚蠢莽撞的玩火之举,她说来居然洋洋得意。尤其说到她们不仅降服了对手,还捏住把柄,叫他今后再也不敢兴风作浪,她尾巴翘到天上去:“你就说牛不牛吧?”
周引商气得脑袋发热,抡起右手,照着牛屁股来了一下。
他下了狠手,林之南被揍得蹿出三米远,捂着屁股回身大叫:“你竟敢打我!”
周引商风度全无,咬牙切齿道:“我还想拿鞭子抽你。”
林之南眼都红了,扑过来就是一顿乱捶。周引商扔下手里的东西,虚拢住她,一边任她造次,一边制约她不至于造得太厉害。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公众场所,两人的丑态都被来往路人看了去,还有个大妈手里拎了袋瓜子,当场磕起来。
他顿时羞恼不已,收紧手臂锁紧了她,口中道:“回家再打。”
林之南气喘吁吁,急红了眼,张嘴照他手臂来了一口,咬完还要气急败坏地骂:“什么破手,牙都要崩了!”
两人头一回“打架”,以周引商挨一顿揍+道歉告终。手臂上留下个牙印,好几天才消。就这样林之南还要倒打一耙,控诉他“家暴男”。
事后,他越想越忧心忡忡。没错,她是聪明,可有时难免自作聪明;她勇敢,但勇敢过头就是鲁莽;她有主见,但这也意味着容易孤身犯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不知还要玩多少火、踩多少雷!他只恨他们是两个人,不是袋鼠,否则他要把她装进育儿袋,放眼皮子底下看管住。
是夜,周引商一宿没睡。早晨林之南醒来时,他还睁着眼。
“抱歉。”他亲了亲她,郑重检讨,“我昨天不该打你,即便再生气也不该动手。”
林之南哼了声:“你知道就好。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
“我知道了。”周引商拥她入怀,叹了口气,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今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
林之南顿了顿:“过个马路都有被车撞的风险呢,那我连马路都不过啦?”
“别抬杠。”周引商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我指的什么。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勇敢的姑娘。可再厉害的人,也会碰到比你强大得多的对手,面临远远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处境。这种时候,我希望你能知难而退,而不是冲上去硬碰硬。解决问题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一时后退并不丢人,也不代表你怯懦。”
林之南沉默一会儿,淡淡地“嗯”了声。
周引商焦虑又郁闷。她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下一次还是会我行我素、不知分寸。他沉沉叹了口气,妥协道:“至少,你在冒险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
林之南没有回答。她的脸埋在他心口,周引商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感受到此刻她低落的情绪。也许,她又在反感他对她干涉、控制过多?但平心而论,在这种关乎安危的原则性问题上,他说教几句并不过分。
“答应我好不好?”他又问了遍。
半晌后,听到她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