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把姜晚秋吵醒了两次。早上起来，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井沿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胀，颜色从灰绿变成了深绿。远处的山被雨雾罩着，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种天气出不了门。一家三口待在堂屋里，各做各的事。

姜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正在画一个水车的结构图。他的铅笔是自制的——用木炭削尖了裹在布条里，画出来的线条有点粗，但够用了。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用尺子量过才下笔。偶尔停下来，用橡皮——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馒头——擦掉画错的地方，然后吹掉纸上的橡皮屑，重新画。

王淑芬在桌子另一头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听起来竟然很和谐。她每算完一笔，就用毛笔在账本上记下来。字很小，写得工工整整。青石铺开张快一个月了，赚得不多，但每一文钱的进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姜晚秋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块浅青色的布料，正在缝一条新手帕。之前那条旧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也磨毛了，该换新的了。这块布她裁了好几天，比划了好几次才动手。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她缝了拆，拆了缝，手帕边缘多了好几个针眼，像一排密密麻麻的省略号。

扎了第三次手之后，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你就不能慢点缝？”王淑芬头也没抬。

“我已经很慢了。”

“那怎么还扎手？”

“因为我不擅长。”姜晚秋把针拔出来，重新对准布料的边缘，“不擅长的事，慢也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