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国跟院子里的石磨较上了劲。

这石磨不知道多少年了，推起来咯吱咯吱响，磨出来的面粉里总掺着细沙。姜建国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是磨芯偏了，上下两扇磨盘对不齐，磨齿咬合的时候刮到了石头。问题不大，但修起来麻烦。得把上扇磨盘卸下来，重新校一下磨芯的位置。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两手抱住上扇磨盘，往上一提——没提动。再试一次，磨盘离地不到一寸又落回去了，砸在磨芯上，发出一声闷响。王婶正好来送萝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侯爷，这石磨少说两百斤，一个人搬不动。要不我回去叫我家那口子来搭把手？”

“不用。”姜建国揉了揉手腕，“我自己能行。”

王婶把一筐萝卜放在门口，也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姜晚秋也从药房里探出头来——她爸跟石磨较劲的样子，比她认草药还认真。

姜建国换了个角度，蹲下来看磨盘底部的凹槽。凹槽里积了厚厚一层老垢，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他找了根铁签子，一点一点往外抠。抠出来的碎屑落在青砖地上，堆了一小撮。抠完凹槽，他又找了一块碎瓦片垫在磨芯底下，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磨芯的垂直度——偏了不到半分，肉眼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

“爸，要不要用水平仪？”姜晚秋问。

“不用。眼睛就够了。”

他重新调整了瓦片的位置，又退后看了看。这回正了。他弯下腰，两手抱住上扇磨盘，使了个巧劲——磨盘顺着磨芯滑进去了，咯噔一声，严丝合缝。他拍了拍手。

“好了。试试。”

姜晚秋往磨眼里倒了一把麦子，握住磨把推了一圈。石磨转动的声音低沉而均匀，不像之前那样咯吱乱响。磨缝里落下来的面粉又细又白，没有沙粒。

“真修好了。”

姜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水盆边，把手上的面粉灰冲掉。水流过指缝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新磨的麦粉有一种温热的甜。和他在前世实验室里测到的那些干燥的、冰冷的粉末气味不一样。两件事隔了十几年，但手指的触感是一样的——都是磨出来的，都是手做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有再看石磨。

然后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