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往后靠了靠,挣开林莫的手,林莫见他终于不再嘴贱,便往车的另一边挪了挪,眼神却像雷达似的锁定他,谨防他再放出什么扎心言论。
季随被江岁扔下车时,季向严派来的保镖已经在路灯下站成了一排,像几尊沉默的雕塑。
看起来很酷,但很傻。
临走时,林莫透过车窗对季随做了个抱拳的姿势,活像在送壮士上刑场。
又是凌晨。
又是像前一晚一样去挨训。
不过季向严这次倒没看文件,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季随被保镖带进来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物品。
“去哪了?”
“夜极。”季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季向严的声音没太大起伏,好似在审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犯人:“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
尾音刚落,腺体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是保镖按了他颈后的控制仪。
旁边的保镖趁机在季随的腿窝踢了一下,季随整个人摔在地板上,身子微微弓起,额上瞬间冒了冷汗。
“我说过。”季向严点上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别对我说谎。”
他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盘旋成圈:“一百万,什么东西能让你花费这么大的手笔,说来听听,爸爸可是很好奇的。”
季随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竟不知道,您何时在意一百万了。”
季向严垂眼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一百万我倒是不在意,在意的是花在了谁身上。”
他慢条斯理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季随,我警告过你,你身上背着的是整个季家,别玩物丧志。”
说完,他随手将雪茄摁灭在季随的腺体旁,空气中顿时升起一股难闻的焦味。
“别让我发现下次。这是提醒,也是警告,自己去领罚。”
季向严说完便向二楼走去,在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脖子上抵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噙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没睡?”
莫千帆用枪抵着他的脖子,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怎么敢那么对小随的?窃听器?控制仪?你还打算瞒我多久?小随是你的亲生孩子啊!你就拿这些威胁他?”
季随握住omega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腕,答非所问:“连保险都没上,千帆,你会用枪吗?”
说着手上一紧,omega手中的枪便落在地上。
“滚!你给我滚!”
“我这是为他好,将来整个季家都靠他。”
“季向严,你真他妈恶心!”
季平反手关上门,将莫千帆扯了过来,房间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
宋浅在休息室处理完伤口,便赶去医院。已经是凌晨,宋母早就睡了,他在床边站了一会,看着母亲平静的睡颜,轻轻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一切都和平时差不了多少,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找到街边的长椅坐下,看着这灯光璀璨的首都,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宋浅觉得自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宋浅对人总是过分的礼貌,甚至是生疏,好似他这样的人就是不配拥有美好的事物。
在别人的世界里,他就像是一个早就收拾好行李的人,只要对方拒绝,他便可消失得无影无踪,永久不再出现。
对于他来说,失去才是常态。
正当宋浅神游四方时,手机振了一下,是提款到账的消息。
他想起许尉辞的话,在通讯录里找到许清悦的号码,将三十万打了过去。
干完一切他才呼出一口气,他不喜欢欠别人,哪怕是对方自愿的。
宋浅收起手机往家走,到居民楼下的时候,一下便发现靠在路灯旁的少年。少年穿着黑色卫衣,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样子。
但宋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许灿?”
许灿闻言抬头,眼睛红红的,带起的一丝委屈感,被平静的表情压了下去。
“你在这干什么?”现在是凌晨,鬼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算了,先上去吧。”
许灿轻轻应道:“好。”
便随着宋浅上楼了。进门后宋浅安排许灿坐在沙发上,转身找杯子倒水。
沉默一路的许灿终于开口说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你进华校军院了?”
宋浅喝水的动作一顿,点头道:“是。”
他以为自己分化的事瞒得挺好,结果还是被许灿发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说不上是瞒,只是宋浅还没有告诉许灿自己二次分化的事。
不过宋浅也发现了许灿的异常——许灿是和宋浅一起长大的,性子算不上太活泼,但绝对不是今天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宋浅询问道。
许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爸他给我植入了omega腺体,我感觉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
宋浅一惊,据他所知,许灿的家庭还可以,而且许灿是Alpha。
他属实不明白,大费周章将一个Alpha改为omega究竟有什么用。
“伯父他……为什么?”
许灿双手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
宋浅轻轻拍着许灿的肩,本来想着安慰安慰他。
结果许灿哭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越哭越起劲,越哭越大声,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鼻涕眼泪直接糊了宋浅一身。
宋浅任由他哭,好不容易等许灿的哭声慢慢小下去时,许灿冷不丁地问道:“咱俩应该没有适配度吧?”
好吧,是一个宋浅还没来得及想的问题。
他认真开口:“不知道。”
第二天,不,确实来说是今天的十点,宋浅是被压醒的。
他推了一下身上的许灿,许灿才顶着两红肿的眼睛醒过来。
不得不说许灿的接受能力是真强,之前还要要死不活的,才几个小时就接受自己是omega的事了。
洗漱时,许灿还凑过来让宋浅闻自己的信息素变了没有,宋浅深吸了一口气,停了半天才慢悠悠道:“我闻不到。”
“怎么可能,你可是Alpha,怎么会闻不到信息素?”
宋浅擦着脸上的水:“可能是还没进化完全,保留了一些Beta的特征吧,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