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入校通知,宋浅想起来要回许尉辞的消息,不然容易被他打成臊子。
宋浅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过去:
“在的。”
“去夜极了,但没比。”
“他们没搞新东西,我是去辞职的。”
过了三分钟,对方发来一串密密麻麻的省略号,像一串没说完的话,然后就跟死了一样,没有回复。
宋浅盯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蹭了蹭冰凉的屏幕,没再多想。
到达医院后,宋浅提着保温桶往四楼走,走到病房门口时,他特意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卫衣帽子,又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他给宋母安排的是独间病房,平时只有护工偶尔来打扫,今天却格外热闹——许尉辞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宋母还没醒,呼吸轻得像羽毛。
宋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怎么来了?”
许尉辞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来给你收尸,免得你死在夜极那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宋浅认真地皱起眉反驳:“我昨天真没比赛,给你回消息了的。”
许尉辞的脸色依旧臭得像踩了狗屎:“看了,你真以为唐俊国会那么容易放你走?那老狐狸的尿性,你比我清楚。”
宋浅摇了摇头,没说话,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尉辞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为什么突然想去辞职?”
他知道夜极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宋浅为了给宋母凑医药费签了夜极的合约时,他就劝过,可那时候的宋浅像头犟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
宋浅拉过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慢慢道:“我二次分化了,成了Alpha,还来了易感期,然后收到了南枫的录取通知书。本来想辞了夜极的工作,再找个正经活,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好像没什么影响,看来是不用辞了。”
许尉辞叹了口气,指尖的烟转了两圈:“算了,南枫那边还好,他们有自己的解决方案。”
说完抬手看了眼表,眉头皱了皱:“我先走了,有人还在楼下等我。”
“好。”
许尉辞走后,宋浅拉过椅子坐在宋母床边。
暖黄的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块矩形的光斑,像一块被切割的阳光。
八点多的时候,宋浅去热水间打热水,顺便把粥热一下。
早上的热水间没什么人,他很快就接完水往回走,路过楼梯口时,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照面。
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很干净的味道。宋浅揉了揉鼻子,庆幸手里的热水没洒出来。
来人轻轻扶了他一下,声音清润得像泉水:“没事吧?”
“没事。”宋浅摆了摆手,侧过身继续往前走,没看清对方的脸。
季随看着宋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他时碰到的布料触感——有点韧,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回了回神,转身往木三的科室走去。
宋浅回到病房时,宋母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妈,你醒了?饿了吗?”
宋母麻木地点了点头,宋浅赶紧把热好的粥递过去。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宋母只吃了两三口就停下了,双手无意识地搅着被角,声音轻飘飘的:“你爸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像一记闷锤敲在宋浅心上,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爸他……最近忙,他说过两天……过两天就来看你。”
宋母机械地应着,嘴里喃喃道:“过两天,过两天他就来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对着宋浅尖叫起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滚出去!啊啊啊啊啊……”
宋浅有些慌张,伸手想去拉她:“妈!是我啊!”
“滚出去!滚出去!”宋母挥舞着手臂,眼神里满是陌生的恐惧。
宋浅没办法,只能收拾东西退出去。关门时太慌张,粥洒了一袖子,黏糊糊的。他随意擦了擦,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宋母躺在床上艰难喘气,手指抠着门板,眼睛酸得要命。
其实他骗了宋母,林顾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
林顾是他们的爸爸,一名出色的医生。三年前去前线救急,不幸牺牲了。尸体运回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他走时是深秋,再次回到故土时已是寒冬,在新年的前一天。
当时宋浅十岁,他和宋母在家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只等回来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宋母从那时起精神就出了问题,还有了抑郁倾向,大病小病凑在一起,身体早就垮了。
宋浅顺着墙蹲下来,从保温桶里掏出冷掉的煎饺往嘴里塞,没什么味道,却能填饱肚子。兜里的手机振了几下,他掏出来看了眼——
T:今天晚上过来,有好东西。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像素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头目测两米高的黑熊,眼睛里透着凶光。
SQ:多少?
T:十五万本金,打赏四六分,你四我六。
宋浅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那点数字连宋母下个月的医药费都不够。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都没提两天前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随刚从木三的科室出来,就看见蹲在墙角的宋浅,怀里抱着保温桶,像一只缩在角落的小兽。他想过去问问,又想起对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太冒昧了。
他转身顺着楼梯下去,走到半路接到了江岁的电话,语气不耐烦:“什么事?”
“我的小随随!你都多久没理我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挂了。”
“别别别!有事!林莫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夜极?听说他们新上了个项目,真人跟黑熊打,刺激得很!”
季随本来想拒绝,但想到这俩货肯定会死缠烂打,便随口答应了:“知道了。”
黑夜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起来。夜极的霓虹灯闪得刺眼,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来往的人。
是擂台设在地下负层,三人胜者电梯到了负2层。
“叮--”
电梯的门打开,嘈杂的人声混杂着难闻的气味一股脑地涌上来。
季随不满的皱了皱眉,江岁和林莫倒是没什么表情,可能是这俩货闻的多了,习惯了。
季随三人刚出电梯,就被五颜六色的激光晃得睁不开眼。
聒噪的dj声震得人耳聋,这一层的人相对来说比地上要多,全是一些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
现在也只剩狗样了。
狗/样的江岁啧啧感叹:“在外面疯了两个月,夜极这是翻新了?我让人给我们留了个靠前的位置,让我找找。”
他扫视了一圈,突然指着前方大喊:“那那那!在那儿!”说完拉着季随和林莫跑了过去。
场地中央是一个用铁栅栏銲围起来,整体陷于地下的擂台,里面锁着一头黑熊,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从观众席看,正好是俯视。
三人找到位置坐下,江岁的嘴就没停过:“这是夜极新上的项目,真人跟熊打,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给唐俊国出的主意。”
林莫皱着眉:“这么残忍?”
“危险越大,钱越多啊!赢了的话,少说几十万呢!”
林莫一脸震惊:“才几十万?”
江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跟林莫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确实说不通。不过话说回来,几十万跟命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
平时的擂台赛都能打缺胳膊少腿,更别说跟凶猛的黑熊打了。
“滴——”
台上的大屏开始倒计时,台下的人瞬间沸腾起来,喊叫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