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维客迈着脚步慢慢走远,阿澈没有说话,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那道身影拐过门角离开房间后,才转身把自己那份给阿柯手里,一脸认真地说:
“阿柯,把糖扔掉,别吃。”
阿柯攥着掌心的那两颗糖,指尖捏得很紧。
听了阿姐的话之后,她心里产生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不明白为什么阿姐要她这样做,明明她和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
两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浪崽,这时候也能有挑食的选择吗?自己真的好饿好想吃东西......
“嗷哦......”阿柯打算先口头应着,走进厕室关上门,“好嘞姐,我待会丢这里去,里边有丢的地方的。”
“嗯,阿柯真乖,那我去外面等你。”
“好。”
人皆有母,阿澈独无。
生她的母亲很早就从她身边离开了。带她长大的是继母,继母是阿柯的生母,这位继母是苗疆人,她非常漂亮,也绝顶聪明。
自她记事起,就跟着这个苗疆女人生活,阿澈自己的生母在阿澈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她不知道亲生母亲是什么样子。
在这个小女孩眼里,阿柯的生母就是她的母亲,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阿柯的生母不像旁人的继母那样刻薄寡恩,也没有对她有过半分苛待。
她的手很白,指尖纤细,会给阿澈梳好看的辫子,会给阿澈做精致的小点心,在阿澈夜里哭闹的时候,她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这个胆小孩子的背,哼着苗疆里的小调,哄她入睡。想来她的声音也很软,像山间雪融春来那早日里的微风,吹的人心暖的。
阿柯的生母很要强,也很骄傲,她的苗绣很厉害,家里的苗绣生意由她来做,即便跟着自己的爸爸一起生活过得并不宽裕,也始终可以靠着自己挣钱把阿柯和阿澈打理得干干净净。
阿澈靠着墙,离家的后劲如泉涌,莫明开始思念着这位没有血缘的母亲。记得有人背后议论她,说她一个继母,没必要对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那么上心,她听到了,也不辩解,只是付之淡淡一笑,生下阿柯后,依旧还是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她还说过:
“既然我嫁过来了。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委屈了这个小囡囡。”
直到有日看到她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伤口,渗出血珠,她就用布条缠一下继续绣的那一幕,渐渐才明白这个女人的不易。
苗疆很多男人为了生计会常年外出务工,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个山村镇子里挣扎求生,要忍受多少流言蜚语,要付出多少辛苦?
所以当穆果儿把橄榄枝递到我面前时,我脑子才会一片空白。
先涌上来的不是惊喜也不是彻头彻尾的震惊,而是犹豫,伴随耳边嗡嗡作响,连她面对我要说的话都变得模糊。
我只是反复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心谷,要我?
给这个贫苦家庭当作累赘、被叫做“没亲生爹妈管的孩子”、连一个像样的学都没有机会上的阿澈吗?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阿澈,”穆果儿的话在我耳边渐渐清晰,可我还是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也相信你来了无心谷,未来能更好。”
阿澈只能不由自主地摇头,不能自已地自我怀疑。
无心谷?那不是只存在于凡人梦里的东西吗?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去?我只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
她抬头看着穆果儿。
穆果儿呈现在眼里的满是对她的回复的期待。
“那我可以带我妹妹一起去吗?”她忽然想到她的阿妹也刚好到了可以读书的年纪。
“啊......自然,当然可以!”
于是阿澈就和阿柯站在了这艘往日都没机会踏上的船,离开了往日的家。
“这小妞上个小的怎么这么慢......”
她的手无意识地抠着船板,指腹蹭过粗糙的木纹,心里一半是对无心谷的茫然期许,一半是对家中苗疆母亲的刻骨思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阿柯这么拖沓的,到底在里边做什么?
呃,该不会!
她没再犹豫,一步步快步走到厕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木门,声音不算高地对门内道:“阿柯?”
紧接着是糖纸被攥皱的窸窣声传来,明耳人都能知道这里边的人在慌乱地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