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雨回来时,璃月港正为帝君献上最后的答案——
象征着天权星无上权势的楼阁自天空轰然坠落,将咆哮不甘的魔神再度镇压回海中!
击起的潮水险些扑上脸颊,下一刻就被人不动声色挡下,我偏头看去,始终保持平静的人脸上难得带出笑意,露出对这份答卷的满意。
我不由得对着已然风平浪静的海面出神。
大海广阔包容,眨眼功夫便看不见那座阁楼存在过的痕迹,唯独回忆无法被立刻洗刷。
我想起最初见到的凝光,刚当上七星的人,面容尚存一点青涩,还没有如今坊间传言“河山气吞,天权为尊”的权势。尚未建立的群玉阁也很小,不过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台,台面光秃秃一片,远不如今日华美璀璨。
然而那时的凝光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发出壮志豪言,要将还未建造的楼阁取名群玉,希望终有一日,它的阴影能笼罩整个七国!
言犹在耳,楼阁的主人却在半途止步,将多年的心血化作武器,用此孤注一掷,换来整个璃月的气朗天清。
她做下选择之时在想些什么呢?下定决心之后,又是否仍会有片刻犹豫?
“回来了?事情……”帝君望海片刻后,终于回头看我,话语不知为何停顿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说完,“……事情办得如何?”
我收回思绪,点头。
帝君的语气却愈发温和,“那便将剑收起来吧,此间事了,可要回去休息?”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指一路上都在死死攥紧剑柄,时间太长,又用力过度,以至于将它收回时,五指依旧呈现出僵硬扭曲的姿态,一时无法恢复。
“……是我不慎忘记了。”
帝君没说什么,只是又问我一遍:“可要先回去休息?”
我不答,视线一味追随着他,反问道:“帝君呢?您待会儿要去哪里?”
他抬起手,眼底倒映着我惨白的脸,摸了摸我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披散下来的长发,声音清晰:“接下来,我打算去北国银行。”
“……哦。”
嗓子突然有些发干,我沉默片刻,捏住他衣袖,“我想和您一起。”
固执的孩子。
明明面容成熟,偏偏那种执拗想要抓住点什么的眼神,仍与昔年拉住他衣角的幼童如出一辙。
帝君莫名发出一声轻叹,“也罢,那便一起。”
从小就拿这孩子没办法。
我不知帝君的心思,拽住他的袖口走过璃月街巷,地面上大大小小遍地水洼,泥水与我裙摆鞋面同色,但我仍旧很认真地一一绕过,一个,两个,三个……就像回来的路上,积水遍地都是,怎么数也数不清。
帝君从不在意这个,他走路不需要低头,脚底跟长了眼睛似的自动避开一切脏污,逛上一天鞋面都沾不上半点尘土。
我就学不会这个技能。
很多很多事情,我总是做不好。
街上行人脚步匆忙,偶尔有几个会停下来跟帝君打招呼,语气同样是急切的,大约赶着回家看屋子被水淹成什么样了。
“钟离先生好啊……”
“您家里还好吧?我看那边地势高……”
“贵人事多,许久没见您来了……”
嘈嘈杂杂的话语声听不真切,我只顾盯着地面出神,帝君的语气则平稳如昔,好像这只是无数岁月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众生百态,活着的人依旧在为生活奔波劳碌,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有未来……
这就是祂想要看到的璃月吗?
这就是七星和众仙们爱着的璃月吗?
这就是……我守卫的璃月吗?
大雨过后的阳光撒落在身上,灿烂得让人头顶灼热发痛,被暴雨淋过的皮肤干涩紧绷,衣裙皱巴巴贴在身上,让人浑身不适。
帝君说的很有道理,也许是该回家休息几天——但我想待在他身边。
周围太吵闹了,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同过去一样,整个世界唯独剩下眼前衣袍一角。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兴致起来时会漫山遍野地逛,忘记我的时候我就拉住衣服跟着,想起我的时候就抱着我走一段,我看见他尝试过形形色色的爱好,费再多时间也无妨,随便做道菜都能花上三天三夜功夫,然后在留云借风真君找我的时候把我藏在背后,转头偷偷喂我一勺。
尝不出味道,只是滚烫,随即疼痛蔓延到舌尖口腔喉咙食道,再被完全吞到胃部。
鲲鹏并不在意这点小伤,旁人甚至还未察觉就痊愈了,只在敏感的神经中留下一点痛楚的余韵。
很快就忘了。
我就这样做着帝君的小尾巴,他走到哪我跟到哪,跟了好多年。
“月曦?!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