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半拍地抬起头,入眼是熟悉的金发少年与银发小精灵,他们在陌生的环境中眼含担忧,还有未曾谋面的高挑女子自楼梯而下,看着我满脸挑剔厌恶。
喊我的人是……
“月曦,你还好吗?”
我下意识扬起笑容:“派蒙,我很好呀,怎么这样看着我?”
旅行者看着月曦那身白色衣裙上大小不一的薄红,欲言又止。
普通人可能分不清染出的红色和血的区别,但作为资深冒险家的他显然不会这么没见识。
这身裙子一看就知道是溅完血又淋过雨,略干之后在外行人看来像是衬裙刻意染出深浅不一的效果,保不齐还得在心里偷偷夸一句别致。
但在场的人里,没有哪个会猜不出它最初被淋上多大剂量的血。
哦,派蒙大概是猜不出来的,她单纯觉得被雨淋湿后的月曦惨兮兮的,正找他要毛巾给对方擦头发。
旅行者默不作声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块毛巾来。
心想:这片血,究竟是几个人的,还是一个人……
“被雨淋了怎么不知道擦干呢?就算是仙人也要爱护自己啊?仙人又不是铁打的!”
鲲鹏的身体可比铁打的强啊……
我弯起眉眼,“谢谢派蒙,派蒙真好。”
“没错……哎哎!你擦头发呀,总擦脸做什么?”
我从善如流地跟着指令照做,脸上笑容始终完美无缺,只是隐约听见帝君叹息,轻的像是错觉。
那位陌生的女子在我们说话间已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离我不远处,脸上挂满嘲讽:“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有脸踏进愚人众的地盘?!怎么?当年半死不活逃走的苦头还没吃够?”
她斜睨钟离一眼,冷笑:“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帝君不紧不慢截断她的话,“若我不曾记错,此地乃璃月,而非至冬。”
言下之意,璃月人想到璃月的地盘上走动,轮不到你至冬人管辖。
毕竟璃月地皮从不买卖,北国银行的地盘也不过是暂时得到经营权批准罢了,官方想收回随时能收。
而我只是望着她,笑问:“请问你是?”
“你不认得我?!哈,我可是从末席那里久闻你的大名了!”
派蒙在我耳边介绍:“这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代号[女士],是个讨厌的坏女人!”
——“我和她一向合不来,你是知道的。哎?怎么突然提起她?”
——“真奇怪,我今天在茶话会上跟她们聊起你,[女士]难得没有对我冷嘲热讽。”
——“送你的礼物……夸我眼光好……好吧,其实这是同事们给的建议。我说是送给女朋友,她们立刻就给我罗列了一大堆参考方案!你喜欢就好!”
“月曦,月曦?怎么不说话?是害怕了吗?别担心,旅行者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我依旧微笑。
“没什么。”这样回答着,我过了片刻才回忆起派蒙的介绍,轻声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女士]没有什么见好就收的美好品质,她的爱恨在执行官中显然也属于格外强烈的那一挂,不知为何看我分外不顺眼,在帝君眼皮子底下依旧咄咄逼人:“想起来什么不重要的事了?呵,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当年就是用这幅面貌把那个蠢货骗得团团转的吧?”
“难怪那家伙好端端的非要来璃月,原来是因为你……”
她高高扬起的视线终于屈尊下移,落到我完全染红的衣领上。
“你……”
[女士]上下打量这身衣服,目光逐渐冷凝。
她眼神转厉,上前一步打算揪起我的领子,手还没伸过来,就被帝君拦下。
“我依约前来履行契约,冰之女皇索要的报酬,莫非不打算要了吗?”
我的目光越过帝君肩头,与她对视。
一瞬间福至心灵。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与阿贾克斯不合的[女士],安静聆听阿贾克斯爱情故事的[女士],为阿贾克斯送礼出主意的[女士],看我异常不顺眼、频繁开口嘲讽的[女士]……
在她咬牙怒瞪我,偏偏碍于冰神与岩神的契约不得不暂时退却的时候,我突然开口。
“黄金屋。”
“他……还躺在黄金屋。”
不是他曾经设想过的至冬雪原,而是我的故乡,同样冰冷的摩拉之上。
我过去真心想要带他来璃月,见一见我的长辈们。
今日终于,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