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后面不会真的还让我来跟祂谈吧？

魔王武装的后遗症在解除的一瞬间就让达达利亚全身酸痛，尤其是跟旅行者打过一场后，伤势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虽然装得若无其事，嚣张放下狂言，说出“远古的魔神已然复苏”“失去神明的国度即将被吞没”之类的话，退场也很潇洒，实际上根本没办法走太远，等旅行者离开之后就不得不折返回黄金屋暂时休息。

北国银行的人员早就撤离，新据点离这里远得很。而黄金屋的人在他进来后就全部打晕了，哪怕醒过来，也没有人敢绕到仙祖法蜕后面看一眼。

理应是很安全的地方，一切也确如达达利亚所想，脚步声进进出出，但没有人敢靠近这片阴影，很快整座大厅就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有人从屋顶落下，让金灿灿的钱币山顶滑落一角，发出“哗啦哗啦”的清响。

达达利亚没听见脚步声，唯有多年厮杀锻炼出的直觉在叫嚣——室内流通的空气不对！风带来的气息不对！感官所带来的一切不同都在诉说着危险！危险！

避无可避！这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哈！还真是有趣！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躲开袭来的剑锋，在毫厘之间用双刀架住对方顺势回转的剑身，这才终于有机会抬头，看向袭击者的面容——

那一刻，达达利亚几乎握不住手上的刀。

如何用言语描述这一刹那心中的千头万绪？

言语是如此苍白，说想念或后悔都显得单薄无力，情感在叫嚣着对她俯首称臣，任凭宰割，理智却强撑起躯体，握紧了手中刀。

要如何才能狠心再度对她举刀？

又该如何才能放下对女皇的忠诚和信仰，扔掉手中的刀？

好在不必左右为难，他的爱人早已为他做下决定，自两人锋刃交接之处猛地压下巨大力道，将他狠狠掷到墙上。

没有一星半点的言语，紧随而下的剑势如落雨，来得又快又急，明亮剑锋后不断闪烁着她亮且冷的眼，一如那天追逐中所见的海与冰原。

“洛伊……”

她不回答，只是一味攻杀，每一招都冲着致命的要害去。

攻势迫人，力量强大，即便在他全盛时期都难以抵挡，何况是不久前才同旅行者恶战一场——她的进步太快了，即使他的进展同样不慢，前不久还得到了女皇赐予的邪眼，依旧在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左支右绌，转眼就在肋下留了一道刻骨伤痕。

她一刀直接将他捅个对穿！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正中心脏。

分明是熟悉的脸庞，当她沉下脸不再对他展露笑靥时，陌生的就像那天突然翻脸将他锁在床上。

那个时候，达达利亚其实是在心里祈求过的——拜托了，不要再说下去。对我笑一笑吧，告诉我这只是个恶作剧，一切都还能像从前一样，我们手牵着手，就这样走到白头。

现在，他不再恳求了。

“哈，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那么——”不再顾及自己的伤口和喷洒的血，达达利亚的动作变得肆无忌惮，仿佛下定决心在这场战斗中燃尽自己的生命！

“——死在和你的战斗中，真是太好了！”

达达利亚再度开启魔王武装。

盔甲覆盖住所有伤口和鲜血，苍白的脸色被面具遮掩，压*榨生命所换取的力量让他放声大笑。

“来吧！亲爱的！让我们死斗一场！”

这是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的结局！

是在现实夹缝中才能偶尔冒出来的悔意，希冀她活下来，然后把刀捅进他的胸膛——

真好……太好了！

她活下来了……而他若能死在她手里，那就再好不过！

我始终没有开口，在最开始把剑刺进他肋下的时候，其实还是下意识偏了手的，但很快我就强逼着自己抛却那些无用的旧情，在熟悉的躯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比起爱，留在心里更多的是恨意。

那些一直被理智，被道德，被愧疚死死压抑住的恨，终于在此时此刻全数爆发！

险些被他所杀死的恨，得知他释放魔神水淹璃月的恨……恨他对至冬的忠诚，恨他对冰神的信仰，恨他对我的爱意，在前两者对比之下竟然如此微不足道！！！

骗子！骗子！！骗子！！！

我固然欺骗了达达利亚，他又何尝不是在欺骗我？！

说好的，明明说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骗子！

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我手的人是他，说会永远爱我的人是他！

骗子！！

追捕我三天三夜的人是他，狠心把刀刺进我胸口的人是他！

骗子！！！

追到璃月不肯罢休的人是他，毫不犹豫水淹我家乡的人是他，说死在我手下真好的人还是他！

骗子！骗子！！骗子！！！

那就如他所愿！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