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又是错觉。

走在大街上，坐在壁炉边，藏在宴会厅角落，甚至参加愚人众第五席[木偶]桑多涅准备的茶话会时，达达利亚总会生出这种错觉——有个银发的姑娘仍在身边牵着他的手，同他聊一些大大小小的日常琐事，听他抱怨同僚们的各种古怪性格和奇葩事迹。

只是她总会对至冬的各种东西产生好奇，才会让他暂时留在原地等待，直到她再次归来。

在茶话会上，第三席[少女]哥伦比娅从不在意旁人的悲喜，一直在一旁歌唱着，这次换了支更忧伤的曲调，可惜达达利亚显然没有那个鉴赏天赋，对此一无所觉。

桑多涅突然看他很不顺眼，冷哼一声道：“为了个该死的骗子，摆出这幅难看样子，真是不像话！”

反而是常常对他冷嘲热讽的女士只顾着和仆人坐在一起，各自喝着来自蒙德和枫丹的红茶，难得对此保持了缄默。

于是达达利亚笑着反驳一句“别说胡话了，任何阻碍女皇陛下前路的家伙都理应被铲除”，就提前告辞离开了这场茶会。

在这之后，仆人收拾东西去了枫丹，女士怀着满腔愤怒的烈焰前往蒙德，少女闭门不出，直到达达利亚出发离开至冬，木偶也没有再举办任何茶会。

洛伊曾经对愚人众的内部聚会很好奇，即使是知晓真相之后，达达利亚也很难分辨她当时是单纯好奇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是想借此探听消息。

不过桑多涅从不邀请执行官以外的人，达达利亚只能独自赴会——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并不参与这种活动，总觉得寻找对手甚至训练新兵都比这有趣的多。

偶尔他打算参加的时候，洛伊总会及时在聚会散场后等他一起回家——两年多的时光并不算长久，可经过停留的地方处处都有两个人的回忆，在放眼望去不算稀少的银发少女中，达达利亚总会生出一种回头就能发现她的错觉。

真奇怪，过去达达利亚从来没有认错过人。

即使是两个人在街上不小心走散了，在无数相似的白色斗篷和银色长发中，他也能准确无误地牵起正确的人，敏锐的直觉让他过去从未在这一块失过手。

直到他的手掌完全浸染了她的血。

在那之后，他好像突然就失去了某种辨认的能力，总会在明白世界上已经不存在这个人的时候，将无数的背影与她反复重叠起来，好像那个熟悉的姑娘会在下一秒转过身，一如既往对他微笑。

她会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噩梦？这么大个人怎么还哭鼻子？

她会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新郎哭起来难道不怕被同事看了笑话吗？本该是你来嘲笑你的同事们，毕竟你可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最先拥有伴侣的人——当然，这话不能当着[女士]的面说，不然她得把婚礼现场当成火葬场来烧！

于是达达利亚便忍不住想要露出与过往一样的笑容，去拥抱她，亲吻她，告诉她一切噩梦都结束了，我们会一直在大家的祝福中幸福生活。

——然后幻想在旁人转身时结束，变成心爱的姑娘浑身鲜血躺在他怀里的模样。

她笑着说：“亲爱的，不要难过，将我的尸身放入大海吧，让我终有一日，能回到家乡。”

洛伊最开始旅行的起点是蒙德，达达利亚本以为她是蒙德人，所以打算向女皇请命，和女士一起取回风神之心。

但前往觐见的路上，富人拦住了他，“虽然看你这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也算有趣，但倘若我告诉你那位前女友的真正故乡，你打算给我什么回报呢？”

“你想要什么？”

潘塔罗涅的眼神藏在镜片的反光下看不分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要你搅乱整个璃月。”

“当然，我也不是叫你白白送死，你知道百无禁忌箓吗？”

详细的解释，达达利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一种能见到仙人，也能解除魔神封印的符箓，而且潘塔罗涅还给他提供了相关的线索，以及仿制的研究人员和各种材料。

等到他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潘塔罗涅才笑着告诉他答案：“你那个小女朋友，一定来自璃月。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

很难形容那个他抱有深切恨意的家乡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它的古老与活力似乎存在于每一位璃月人的骨血中，以至于无需任何言语，一个照面，潘塔罗涅就知道那是同胞。

大约是夜兰那个女煞星的下属，这次倒是有点本事，竟然直接混到愚人众执行官的身边来了！

有点意思，不妨再看看。

所以他冷眼旁观末席这个傻子一头栽进去，一句也没有提醒过。

——执行官的同事情向来比纸更薄。

这颗棋子已经算是摆在了明面上，潘塔罗涅从没在她传回去的消息上做任何手脚，准备什么时候坑夜兰一把大的作为回敬，却没想到反而真让洛伊知道了女皇陛下的打算，冒死也要将这消息传回璃月，好让那边提前做准备。

真是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