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没躲,也并不觉得有躲避的需要,他从未被人咬伤过,不是运气好或者其他,而是客观意义上的操作困难。
没!咬!动!
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家伙还跟没事人一样,认真观察着我,眼神专注而平静,思考着这些举动产生的原因。
“感到不适应吗?还是……怀念海洋了?”
我顿觉悚然。
结论当然不对,但他敏锐察觉到了“思念”这种情感,在全程各种干扰,一切都未宣之于口的情况下。
我提起心,神经绷紧的同时又有种难言的兴奋感——没错,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不该是全然温柔,任凭旁人予取予求的角色,恰恰相反,不近人情,严肃公正,同时具备敏锐的洞察力,才是那维莱特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形象。
他是枫丹“正义”的代表,甚至比水神更贴合。
……要更加,更加谨慎才行。
我点头,顺着他的话承认,“怀念,怀念……海洋,那维莱特……海洋……”
怀念我阔别许久的家乡,而那维莱特,他给我的印象,就像是记忆中故乡该有的模样。
他不曾露出过多表情,一只手仍旧攥紧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并未再次覆盖我的双目,反而向上移动,温柔抚摸我的长发。
“会回去的,不要难过。”
没有反驳的必要,他并不知道停留在此是我自己的选择……事已至此,我慢慢安静下来,因为至冬事件而急躁的心渐渐沉静——这只是相处的第一天,有个不错的开头,不该要求更多了。
那维莱特摸头发的姿势开始还有些僵硬,我本以为他会经常这样安抚美露莘,然而动作生疏,可见并不擅长表达自身情感。
任何对此人的微小了解都算进步,我劝说自己知足,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步入睡梦。
可惜又是噩梦。
梦里达达利亚在我下药前反应过来,将我双手拷在床上,这次没等来熟悉的刀刃贯穿心脏,他像是提前看透我的想法,要把我带去博士的实验室当小白鼠。
笑死,博士的实验室里根本没有小白鼠,全是人!
解开手铐的瞬间我就被吓醒了,睁开眼却发现是那维莱特刚放开桎梏我的手,正打算起身,我下意识反手拽住他的睡衣,将人一把拽回床上——
面面相觑。
一个要出门,一个死活要跟着,熟悉的拉扯环节,心累的鸡同鸭讲,虽然彼此都还在耐心走流程,但以己度人,我相信那维莱特的心情并不美妙……不,预估错误,他的心情并不差。
我十分迷惑,大感震惊!怎么会有人晚上被人拖着熬夜,大半夜被人闹醒,大清早被人撒泼,这么一条龙折腾下来还半点不生气的啊?!
这合理吗?!这家伙到底怎么样才会生气啊?
安分不到一夜,我试探底线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不怪我,换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想试试的。
在我取得拉锯战胜利后,这个想法往后自然有大把实现的机会,只是没料到来的这么快。
我如愿做着那维莱特的小尾巴,在房子里走路,从磕磕绊绊逐渐变为流畅自然,先跟他去服装店购置了许多衣物,以及我强烈要求的,大得能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我俩出门时天色黯淡,这个时间段,沫芒宫内住着的绝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梦中,服装店显然也不会开门,但被我拽住的那维莱特毫无办法——毕竟公务人员上班的时间比商贩要晚,在同事和服装店老板之间,他必须选择吵醒一个。
可叹他竟忽略了枫丹记者的阴间作息。
留影机灯光闪烁时,我正穿着某人同款的宽大男装,和昨夜来时一样,被那维莱特抱在怀里,试图悄无声息,在惊动除警卫机关的任何生物前溜走。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刚离开沫芒宫,就碰见在草丛里蹲了不知道多久的记者!
双方刚打个照面,那灯光就嚣张的一顿狂闪,我被吓得一颤,把脸一埋,拼命往那维莱特怀里缩!
老天!你们这是要新闻吗?!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可不信愚人众在枫丹没有眼线!
那维莱特皱起眉,被枫丹小报编排几百年,什么谣言都听过,他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因此没停下来说些无用废话,抱着人快步离开。
双方早有默契,或者说记者也很清楚这位最高审判官的底线在哪里,能拿到现场第一手资料已是意外之喜,接下来一个月的头条妥妥到手!
拍完后自然不敢停留,他扭头就往报社狂奔,赶着报道新闻的同时,也生怕那维莱特大人回头找自己麻烦。
公众人物在枫丹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但以前有报社毫无下限,追人追得出事见了血,后续日子可不好过——扰乱社会治安这种模糊的罪名可大可小,只能把人拘留一段时间,要是真想追究,直接起诉他刺探国家高层情报,后半辈子一准要在梅洛彼得堡安度晚年!
片刻后,耳边只剩下那维莱特的脚步声,我不敢抬头,拽了拽他的衣服,趁他低头时小声询问:“那维莱特?人?走?”
“他已经离开了。”
他说话的语气与昨日不同,我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原本带着细微弧度的嘴角拉得平直,面无表情时看上去格外冷漠难以亲近,恰与我初见他时一般无二。
生气了,但不是对我……竟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