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那维莱特的头发。
他散落枕间的白色长发中两缕蓝色异常显眼,我早就好奇那是否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手感,此刻正是验证的好时候。
白色的长发摸着顺滑如丝绸,但肯定没有我的银发好看,可惜现在它不仅变黑,甚至变成了天然卷,不然还能拿过来对比一下。
呜呜,我当年的头发可是得过帝君夸赞的,他老人家超喜欢!经常摸我的脑袋!
等我离开枫丹,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变回去!
我咬牙切齿,有点嫉妒地把手中白发撇到一边,去够那抹蓝。
视线偶然落到那维莱特脸上时,他仍闭着眼,只是偏低的体温不知为何缓慢升高,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胸膛小幅度起伏,连喉结滚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应该不是醒了吧……
就算醒了……呃……也没事啊!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宝宝!宝宝怎么会有错?都是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引*诱我!
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卸责任,假装自己从没在大半夜馋过漂亮男人,直接忽视对方颤抖的睫毛,去够他头顶上那两缕头发——他吹过我脖子的呼吸陡然变沉,我也没太在意,一心琢磨着手里奇怪的触感。
碰到了才发现,它们远看像两缕头发,实际上却并非细丝状结合体,而是两根细长弯曲的柱型,摸上去虽然和头发一样滑溜,温度却与体温一致,柔软中带着韧性,仿佛是与血肉相同的身体组织。
——像两根长长的角。
美露莘变异后会长角吗?难道是长耳朵的那部分变硬了?
思索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耽误我用人类模猫肚皮的手势去揉捏他,惊讶过后其实并不新奇,只是一想到这东西偏偏长在那维莱特身上,不免让人觉得格外有趣。
就像他现在蹙眉隐忍的姿态,让我很好奇他会忍到何时?
——答案是下一秒。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睁开眼睛。
我歪头对着他笑,满脸无辜。
几乎没人能在我笑起来时发火……除了给达达利亚下药那会儿。
事出有因,可以忽略不计。
胜率估算为百分百。
那维莱特的确没发火,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大半夜被人闹醒居然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只是满脸无奈地盯着罪魁祸首,把犯罪工具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拷住,没收。
他一只手攥住我的两只手腕,力道不重,因此一点也不痛,但我还是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深更半夜叫魂似的喊他:“那维莱特,那维莱特……”
“你现在需要睡觉。”他并未如我愿松手,反而耐心解释:“夜晚人类需要睡眠,你应该安静一点。”
我摇摇头,这句话学的飞快:“不睡,不人。”
人类需要睡眠,关我们俩什么事?我是人还是你是人?
学习人类的习性只是便于我了解和伪装,不代表真要变得和人类一模一样。所有东西,喜欢的可以沿用,不喜欢的非必要不坚持,就像我有摩拉的时候可以一天吃十顿,没有摩拉的时候十天一顿也完全没问题。
那维莱特明显跟我不是一个想法,他的生活作息与人类完全一致,室内装修、穿着打扮毫无异类的影子,看得出有努力学习了,可惜在人群中依旧格格不入。
夜兰嘴里完全没天赋,一面试就会被刷下去的学生大抵正是如此。
那维莱特能理解我话的意思,他看着我思考了一会儿,“生物总是需要睡眠的,而枫丹廷的夜晚……我并不建议你出行。”不是怕面前的人遇到危险,而是担心某个需要进梅洛彼得堡的人不幸遇上她,会提前面见前任水神。
“出……行?”
我故作懵懂,只当听不懂他说的话。
睡不着想找个人聊天互动一下罢了,身边的男人并非火热少年,没办法做些愉快的事情消磨长夜。我也不至于癫得想让人每晚陪我夜游,只是怀念幼时有人哄睡的时光,无论是记忆模糊的父母还是诸位长辈。
唱唱歌,讲讲故事,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无聊的,有趣的,我愿意照单全收。
游子总是怀念与故乡有关的一切,明明最开始是自己主动离开,走过很长的路才发现,哪里都不是家。
远游的情报工作者要更为孤独,爱上达达利亚或许是另一种命中注定,那是归乡的最后一站,漫长的旅途中忍耐太久,才会在最后贪恋起异国的温度。
然而火焰终究泯灭在至冬的风雪中……
我尚未从那维莱特这里“学会”“唱歌”、“讲故事”、“拥抱”等词汇,便一味睁大眼睛,期盼对方能自觉领会我的意图。
可惜的是,这位“美露莘的父亲”似乎没有照顾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的经验,压根想不到任何哄睡法子,只会苦恼地尝试用另一只手遮蔽我的视野。
“不出行,闭上眼睛睡吧。”
我恨恨地一口咬过去——
不懂少女心事的讨厌鬼!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