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枫丹旅行时,我一无所获。
许是此地太适合放松心情,我乘船遍历全境,在海洋风光里流连忘返,最后……玩了个痛快。
夜兰对此表示理解——她们总对我格外优容,上一站须弥学风太盛,内卷得近乎压抑,连艺术都是被一再苛求打压的存在,沙漠和雨林泾渭分明,两极分化,彼此仇视,一旦深入了解,让我这土生土长的璃月仙人颇觉窒息。
满嘴喊着论文被送去治疗的人类见得太多,我须得缓一缓,因此先在枫丹海边、野外转悠,交到了不少美露莘朋友。
野外的美露莘大多不参与枫丹建设,在海沫村居住,避人隐居,显然并不适合打探消息。
何况我的良心在面对人类时所剩无几,仅剩的大多给予非人物种,尤其是这种漂亮可爱的,对我笑一笑,就难免心软,甚至想带回去养。
我似乎有点理解,总喜欢往家里捡幼崽的留云借风真君了。
娇小又乖巧的生灵,的确是很可爱的。
聊天时,她们偶尔会提及那位最高审判官——美露莘眼中的那维莱特与外界形容的截然不同,几乎像是全然不相干的两个人。
我的好奇心一向过于旺盛,去往欧庇克莱歌剧院,其中未尝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那便是我最初见到那维莱特的场景。
他站在审判席上,台上勾心斗角的双方在上演恶人内斗的戏码,两边老底被彼此一层层揭开,恶行昭告天下,贵宾席上的水神鼓掌赞叹,台下的观众大声叫好,唯独俯视一切之人垂目,如同天平般裁决众生。
不偏不倚,量刑精准,水神所追求的“正义”,经由那维莱特的“公正”实现。
但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提前知晓这二人身份,任谁都会觉得,他比一旁同坐高台的芙卡洛斯更像水神。
神明的所思所想总是难以捉摸,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或许正有埋藏了数百年的潮汐等待着未来某一日掀起——有帝君作为先例,我从不敢小觑他老人家的同僚们……哪怕是那位待在净善宫五百年未出,几乎被须弥人遗忘的草神。
我素来知道打探的边界在哪里,因此从不将目光投注到各国神明身上,替人类办事,自然只收集人类相关的信息,物价涨跌、聚会宴饮、投资抛售、人事调任……从小事顺藤摸瓜,判断国家大的政策变化,但这些都达不到我的目标——我妄想知道一些大事,涉及一国或者全大陆的命脉,最好能让帝君对我刮目相看。
彼时天真莽撞,尚有一腔孤勇热血,却忘了机遇总与危险相伴,这样的消息绕不开神明,而我的能力暂时付不起得知它们的代价。
我抬头望向天空,又很快垂下,透过帽檐的轻纱,去看身边人的脸庞——只要不涉及水神,那维莱特身边的消息……大约还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
“有什么事情吗?”我的视线引来他的注视,那维莱特将签完的文件放到一边,又问:“渴了吗?还是想出门?”
我摇头一笑,只是叫他的名字:“那维莱特!”
唉,真希望我没有演的像个傻瓜。
进入那维莱特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得多,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在做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即使是某位枫丹贵族犯罪被审判进梅洛彼得堡服刑的文件,也只是平平常常任我打量,并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姓氏。
水神并不插手人类事务,据我所知,她喜欢审判和演出,甚至会亲自下场参演,若非涉及一国存亡,大多袖手旁观,因此那维莱特可以说是枫丹实际上的最高理事人。
除了一些重大犯罪的审判,他还要处理其他政务,里面许多都是由他的下属汇总后提交上来,经过审核同意之后,再发放下去,要求枫丹廷的公务人员各个烂熟于心,才能宣传给民众。
仅仅是今日上午所见,就有许多情报值得传递回国,可惜大部分消息讲究时效性,如果不能赶在枫丹上层人员全部知晓之前告知夜兰,其价值就要大打折扣,显然我现在还做不到。
我至今都没能将自己未死的消息传回去——紧跟着那维莱特是一柄双刃剑,不离开他能得到更多消息,但是也难以将消息传递出去。
好在来日方长。
我无聊地揪着他桌上另一只羽毛笔的毛毛,那维莱特在我没有大动作的时候都很专心,偶尔累了也不过是端起高脚杯喝一口水,再继续工作。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华美异常的杯子——它怎么看都该用来盛装美酒佳酿,但眼下里面只有透明清澈的水。
众所周知,枫丹最高审判官不爱喝酒,也不喜欢此地最流行的枫达,甚至对美食佳肴都不热衷,唯独钟爱平平无奇的饮用水——他对各国的水自有一番独特见解,其味觉甚至能分辨出某个国家不同湖泊之间水的区别,精密程度绝不亚于枫丹的任何机械造物。
恰巧,他今日杯子里的水是璃月沉玉谷的。
那地方盛产的茶叶在全大陆都很有名气,璃月仙人们也格外钟爱,但这家伙显然并不在意茶叶,只觉得那里的水质不错。
“璃月的水比起其他地区更加回味悠长,而沉玉谷的水自带一种浸润已久的清香,用冰元素处理后,可以最大程度保留它的原味,你要尝尝看吗?”
在我漫无目的将视线移到杯子上三次后,那维莱特难得跟我说了一长串话——在明知道我大概率听不懂的情况下。
他本就形状优美的眼睛在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闪闪发亮,像个舞会上和朋友分享自己爱好的小姑娘。
闲着也是闲着,我干脆点头,拿起刚喝完茶的一次性杯子,想去倒点水尝尝,但那维莱特按住了我的手,转头又拿了个新杯子给我。
这家伙对品水这件事多少是有点仪式感的!
我打量着这杯千里迢迢从故乡运过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