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耳边嗡嗡的，心里又酥又挠，当阳穴外仿佛敷了一层麻沸散，扰得头脑醉晕。

她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随即被尚存的理智硬生生克制住。

眼前的女子，可不是能随意许诺的，万一朱静姝的要求和她的大业相冲怎么办？

“殿下，不知是何事？”

赵徽低着头，半阖眼眸，不大敢去看朱静姝。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便都愿意做，”她抿了抿唇，“即便，你什么都没有为我做。”

朱静姝凤眼微睁，忽地直起身子，定定凝望着赵徽，讶然良久。

她是不是应该收回过往的小小埋怨？武官，好像并不总是那么不解风情。

未时多一刻，菱花格心的槛窗外有一片鹅黄色的日光透进来，浅淡的色调，惊奇地躁热。

那鹅黄的光晕，不偏不倚打在赵徽薄而棱角分明的蝶形唇上，这双唇唇角平直，抿起来几乎不见弧度，笑起来却意外地温柔。

左唇边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映着迷离闷热的日光，无端地蛊人心神。

朱静姝忍不住，一瞬不眨地看着，无意识地微微探出湿软的小舌尖，轻轻舐了一下自己莹润饱满的上唇珠，有一点渴。

她坐得仪态端方，不知怎的，精神却恍惚，想起张妍送给她的秘戏图来。

此时此刻，武官若是愿意俯下身，如那绘像中一般，用劲瘦有力且传导着热意的手掌，摁住，禁锢得她动弹不得，迫使她仰起玉颈来，承受，她一定不会拒绝。

朱静姝转眸流眄，从赵徽冷冷清清的容颜，到雪白护领交缠下若隐若现的咽喉，再下沉至束缚在赵徽腰间，衬出其颀长身线的玉带。

好冷静自持的武官啊，板正、规矩、守礼，带着她那格外恼人的自制力，永远一寸而止。

朱静姝看似平静，五指却不合时宜地攥住了裙侧一道细密的褶子，抓得很紧，也很用力。

她现在，只想拨断赵徽意志力的弓弦，摧毁其负隅顽抗的秩序，叫这个柳下惠的圣人，忘记礼法、忘记身份、忘记原则，彻底为她，沉沦失控。

赵徽许久不闻朱静姝答话，不着痕迹地窥视，分明从朱静姝幽微的眸色里看见了某种不餍足的渴望。

她心底一个咯噔，本能地嗅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可是感官上几乎要误以为那是对她的爱与欲，错觉罢？

她的感知力在朱静姝面前居然已经衰退得如此严重了。

赵徽薄面微红，连忙警告自己不要做多余的猜想，刚想开口再询问朱静姝到底要她答应什么事。

不经意间顺着朱静姝的眸光往下看，发觉朱静姝正在凝视她的……左手？

赵徽不大自然地握了握拳，常年练武，双手粗糙，她一直对此自惭形秽，遂默默背过手，避开朱静姝专注的视线。

朱静姝失落了片刻，莫名回味起与赵徽十指纠缠时刮和沙的感触，思绪也涣散开来。

这双手，如果穿过素纱中衣，牢牢扣揉在她轻盈纤弱的腰肢后，按压着她不得不前挺小腹，轻蹭，叫她忍不住微翘起臀尖的曲线，会怎么样呢？

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时，已经是两息之后了。

朱静姝脸上热意蒸腾，赧得慌，只觉荒唐放荡，目光完全不敢分给周遭满架圣贤书一丝一毫。

她微咬下唇，若无其事地夹紧了双腿，做出更加端庄优雅的姿态。

“我还没有想好让你做什么呢，”朱静姝低眉垂眸，模样格外柔婉，浅软低语道：“嗯！良人，以后再说罢。”

她的声音很浅，飘忽忽的，同平常说话的语气迥然不同。

赵徽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得点点头，耐心地应了一声“好”。

她定睛一看，朱静姝小巧精致的耳垂不知何时已然色若榴红。

赵徽目露惑然，刚才她可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沉思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放弃，只归结于妻子的耳朵本身就敏感易发红。

朱静姝目的达成，拿到赵徽欠她的“凭证”，还被温柔以待，一股得逞的愉悦感直沁心脾。

本来她今日计划要再阅览三个月的朝报，此刻完全歇了念头。

朱静姝难以启齿自己的心思，羞于面对赵徽，更不忍直视以她的治政理想命名的书斋含章阁。

这个权力与知识的庄严场所，总是不知不觉间被染上一点靡靡的欲色。

那罪魁祸首却懵然无知，生得高、力气大有什么用，跟个钜木桩子似的杵着，武臣就是武臣，只知道打打杀杀！

不对，武臣还知道清醒克制，会恪守礼法，是个端方君子，可怕得很。

朱静姝忽然就不那么愉快了，冷若冰霜地睨了赵徽好一会儿，直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挪着莲步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