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姝担心赵徽被她这么一说,又会唯唯诺诺再退缩,迟疑了好一会儿,她轻抿朱唇,忍着羞意道:
“你若是喜欢,”她慢声细语,声音越来越浅,到最后,直接淡不可闻,“……在寝殿里,可以。”
要是换成旁人,必然听不清都说了什么,可朱静姝面对的是赵徽,武艺高强,乃当世最出色的武人之一,她唇齿间每一个细小的音节,落到赵徽耳中都分外清晰透亮。
赵徽方寸大乱,静立了两息,竟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最终都只汇成两句话:
‘她是我的妻子,可我是一个女子。’
她自私的放纵,还是导致朱静姝在这段婚姻里愈陷愈深了。
朱静姝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容许“他”悖礼的僭越,可“他”不过是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幻影,“他”终究不是她。
赵徽郁郁不乐,莫名地牙酸,甚至开始忌讳“他”,朱静姝明明是她的妻子,怎么可以喜欢“他”呢!
她低下头,眼神不由自主地,从朱静姝半掩着翕动的眼睫,一直看到那犹带着薄红的耳垂,结结实实地停在那里,无法再自欺欺人,只觉得很欢喜。
玲珑剔透,娇妍欲滴,朱静姝会有这样的反应……
赵徽不禁出声询问:
“是因为,你我是‘夫’妻,我是你的驸马,或者说,‘丈夫’‘夫君’吗?”
所以,也才会允许。
朱静姝讶异地抬眸,没料到赵徽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她分外愉悦,看来,她的计划,可以提前安排上日程了。
察觉到赵徽凝注的目光,于是大大方方偏了头,在赵徽面前,完整地展露出左耳到颈侧的柔美弧线和腻理脂肤。
“看清楚了么?”
朱静姝转眄顾盼,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此刻一样,是因为你。”
她如鸣冰石般的嗓音,重重地敲击着赵徽的心,就好像朱静姝会说出这话,不是对着“他”,而是透过“他”看见了她。
赵徽蓦地压下腰,双手径直捉住朱静姝身下方椅的两侧扶手,不受任何外力的牵引,只出于纯粹的自由意志,自发地俯身,全然把朱静姝笼进怀中。
只是如此简单的圈定,赵徽心底便涌起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不可自抑地前倾身体,瞬息靠近。
那带着热意的浅浅吐息,悉数轻扑到朱静姝的耳颈间,她的唇离朱静姝的耳垂仅有一寸之遥,忽地戛然而止。
朱静姝锁骨微微缩颤,却没有躲避,她等了许久,不见赵徽继续,便温柔地仰了仰颈,“嗯?”
赵徽如梦初醒,“唰”地一个大后撤,真是着了魔了,竟然被蛊惑到连她在朱静姝眼里是“他”这样要命的事都敢忘记。
她固然骗婚,没有无耻到允许自己在朱静姝毫不知情时,以“他”的身份,对朱静姝生出不该有的欲念,还企图付诸实践,心安理得地亵渎朱静姝的身体。
欺心窃玉,与禽兽何异!
赵徽简直不敢想象,倘若她刚刚真的吻下去,等朱静姝知道真相后回忆起这一幕,该会多恶心,和一个假凤虚凰的骗子有了肌肤之亲。
一想到这个后果,赵徽仿佛被一瓢数九寒冬的冰凉水从头泼到尾,她无比庆幸,她没有吻下去,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徽深吸一口气,绷直腰腹,缓慢后退小半步,身体虽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生硬地拉开距离,眼底却尚存一点点迷离。
她注目盯着朱静姝,终究忍不住顺从自己的心,低浅回应:
“我也是……因为你啊。”
朱静姝眼底泛起几丝淡淡的失落,她还以为,武官这样刻板禁欲的道德君子,也会为了她失控到破戒呢。
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松开方才紧张之下被她牢牢攥住的裙裾,温婉低眉,素手端庄地撩了撩鬓边的碎发。
有点生气赵徽那惊人的自控力,又欣赏她的克制,对她剖露的心意感到雀跃满意。
五味杂陈之下,朱静姝只瞥了赵徽一眼,冷淡地说:“我知道了,”她唇角微勾,浅浅吐出两个字:“‘夫君’。”
赵徽心里酸楚,恬不知耻地窃喜,至少在朱静姝眼中,“他”就是她,她是她的“丈夫”呢,她不敢应承,只好用力抿着唇,别过眼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含章阁外日光大炽,原来已将近未时,正是一天之中最闷热燥人的时节。
未免赵徽多思,朱静姝从容地站起身,稍扬下颚,往下拉了拉赵徽官服的玉带,示意赵徽俯耳过来。
赵徽连忙屈膝弯腰,好让自己能够与朱静姝平视,她刚调整好站姿,朱静姝就优雅地踮了踮脚,仰起头,在她耳边报复性地喘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
“良人,我方才是问你,开海禁,要怎么做,不是问你要为我如何做。”
朱静姝心不在焉地轻揉着赵徽腰间正前端的带扣,葱白的指尖总是格外不小心地从中腹的衣褶上划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徽,‘究竟是在因私谋国还是假公营私,赵君猷,你自己,还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