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姝幡然动容,葆江山永固长治久安,是她身为朱家的一分子,不可推卸的觉悟和责任。
皇明享国日浅,的确正当盛世,盛世之下危机不少,旧的隐患亟须解决,新的问题正在积累,不是靠裱糊就撑得住的。
再过个数十年,且不说山东、交趾是何等局面,卫所屯田名存实亡,沿海走私和倭寇愈发猖獗,朝廷财政崩溃,都是可以预见的事。
防微杜渐的道理朱静姝不是不明白,一味坐待江河日下,等朝廷真正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有了钱,诚如赵徽所言,大部分问题都将不再棘手,朝廷无后顾之忧,也能下大手笔革除弊病。
只不过……
她面色如常,故意改换为双腿交叠翘坐的姿势,右足离地,足尖轻慢地指向赵徽的胸腹部,玩味地道:
“倘若我说,后人自有后人智慧呢?”
赵徽已经势在必得,她不以为意,只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淡笑,压低了嗓音,带着些许哑意,煽动性十足。
“那你呢,殿下?想要流芳青史,大庇天下寒士,只局囿在内廷,不干大事可不行。
“只要办成此事,利民无数,后人史书工笔,便绕不开你的名字。你难道,不想做冯太后之流吗?!”
朱静姝愀然变色,但瞬息之间,神态便恢复冷静,叫人难辨喜怒。
她眸色幽幽,盯了赵徽好半晌,才把身子后仰,双手支撑在椅面两侧,摇晃了晃浮空的足尖,轻笑着问:
“那你要怎么做呢?”
赵徽毅然前倾身体,为表诚心,肃穆地调整了跪姿,刻意显出深红官袍上的五寸大独科花,恳切地做出一个全然臣服的姿态。
她低下头,身前五六寸处,那只悬翘着指向她的玉足,似乎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赵徽情难自抑,行动先于意识地伸出手,轻握住朱静姝的脚踝,她的心跳在不争气地加速,口中仍沉沉地道:
“我愿意,为王前驱。”
朱静姝猝不及防,小巧脆弱的踝骨被赵徽的手掌全然包裹住,赵徽的指骨根根分明,劲瘦有力,带着一股灼人的烫意,透过纤薄的青罗袜,一直蔓延到她的小腹。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挺直腰肢,趾尖蜷曲,足弓也绷得紧紧的。
不过瞬间,朱静姝的耳垂,连同颈侧的细腻肌肤,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她眼底若含春水,偏偏要咬着唇,对赵徽怒目而视,怒里又半是嗔。
赵徽有点发蒙,不明白事态为何突然演进到这一步,明明正在严肃地向朱静姝表衷心,一切都为了大业,是打动朱静姝的策略。
她行得端跪得直,没有私心,嗯,绝对没有,更没受任何“浮躁的个人情绪”的影响,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故而,赵徽的心因为尚未达成政治目的而怦怦作响,为了展现“诚意”,她不顾自己薄颜绯红,只知道在这一刻,她轻握着,便不想放手。
朱静姝咬紧下唇,幅度几近于无地挣了挣,踝骨反而无意间磨蹭到赵徽的指腹,密密酥痒,她不敢再动。
对国朝的女子而言,足踝是何等私密的部位?与胸乳相差无几,赵徽或许是从小易钗而弁,久在军中,不甚清楚。
至于“为王前驱”,她是问策于赵徽,问的是如果开海禁要怎么做,谁要问赵徽的衷心了?谁问了?
此句出自《卫风.伯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我英武的丈夫手持长殳,为君王做先锋。
赵徽会记得完整的意思吗?细数她过往的表现,不通翰墨,连《王风.君子阳阳》都混忘了,大概只当是冲锋陷阵的军旅熟语而已。
表态便表态罢,做甚要来捉她的足踝,公事私用,还一副不肯松手的样子。
约莫几个弹指之后,朱静姝才颔首低嗔:
“无赖。握够了没有?”
“够了……”
赵徽佯作镇定,连忙松开手,把隐隐渗出些许汗液的掌心往下翻,直接压到自己的膝头按住。
朱静姝放下玉足,拢合双腿正襟危坐,一派矜高自持的模样,见赵徽还盯着她的踝骨看,她稳着声线命令:
“你不准看。站起来。”
赵徽迅捷地蹬了后足跟起身,身姿鹄立笔直,视线却无处安放,但凡触到朱静姝身上,都有点烫,她只好垂着眼,目不转睛地望向自己的黑皮皂靴。
这靴,可真靴。
朱静姝直觉好笑,做的时候倒是不客气,事后却连正视她都不敢,她微恼道:
“以后,再不许如此。你我虽是‘夫’妻,也不可以失礼。”
赵徽正为自己“无缘无故”的失态懊然万分,既心虚又歉疚,忙不迭点头。
“我太莽撞了,都是我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