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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忆心路低眉黯然,见太子事涉缉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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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静姝气不过,带着双颊处淡淡的浅绯色转回身来,在锦衾底下摸索片刻,重重地掐了掐赵徽的左手腕。

赵徽习惯性地弯曲手肘,改换成最能叫朱静姝舒适抓着她手的姿势。

她握住朱静姝葱削般的玉指,帮朱静姝调整了一下位置,直到正好覆盖到她手腕上方的疤痕处为止。

随后慌张地拍了拍朱静姝的柔荑,明明已经举止失矩,仍强装镇定道:

“殿下,你快睡罢。”

朱静姝阖上眼,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一味地不语。

须臾,她才轻笑了一下,敲冰戛玉般清洌的嗓音刻意放软,听起来格外温婉乖觉:

“嗯,妾身都听‘夫君’的。”

赵徽心乱如麻,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觉得又痒又涩。

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敢说,于是牢牢压紧唇线,终究没有回应。

国朝的女子,称呼自己的丈夫,大多是叫相公、官人,夫君属于文雅书面的叫法。

朱静姝并不喜欢把赵徽叫作“夫君”,偶一为之,只不过是想刺一刺赵徽的隐瞒,刻意强调赵徽驸马的身份。

她耳提面命,好叫赵徽时时刻刻知晓,她们之间,只能有“夫”妻的鹣鲽情深,除此之外,更无它物。

无论赵徽是男是女,既然已经做了她的“丈夫”,那就得回应她的恋慕。

只不过呢,朱静姝到底不愿意遮蔽了赵徽的本色,于是从故纸堆里悉心拣择出另一个称呼。

良人,本义乃纯善贤良之人,《孟子?离娄下》云:“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

这个词虽然也代指丈夫,但性别色彩远不如“夫君”来得浓烈,曷不取其本义?只讲求个心向往之。

少时情窦初开,朱静姝便清醒明了,她思慕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非关风月,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依恋。

赵徽,或者说“阿姊”,是朱静姝在极端创伤环境里的安全联结。

天子自焚,母妃死于非命,家与国,一切秩序都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烧得焦黑的废墟。

杀喊声中,没有什么皇子公主,只有一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的稚童,暴露在屠刀之下。

赵徽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面色冷然,毫不迟疑,用左臂格挡住朝她劈砍来的刀刃,一枪封喉,把她从母亲鲜血淋漓的尸首中拽出来。

这道安全联结,混杂着朱静姝孩提时的孺慕、少女怀春时分的爱慕以及多年如一日的执著,是她满目疮痍的灵魂底色里,永难磨灭的铭印。

亦非关性别,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期许。

朱静姝自认与寻常嫁娶的国朝女子一般无二,只不过,她下嫁的,是另一名女子。

她博学强志,磨镜对食之爱,自然早有耳闻,后来更着意翻阅过许多记载。

汉代时就有宫女相配合,相爱者彼此讲定婚媾,誓盟为夫妇,此后屡屡不绝。

宫女们久在深宫怨旷无聊,互生情愫,朱静姝凭她虚怀若谷的心胸,当然能够做到予以理解与同情。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事情一旦真正落到自己头上,就得另当别论了。

朱静姝始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非宫女,皇考高皇帝分明对此事深恶痛绝,严禁椓人互相娶妻,一旦触犯禁令,必处以剥皮楦草的极刑。

家法如此,容不得朱静姝不沉沦纠结,故而在最初勘明本心的一两年,朱静姝曾因执著于“阿姊”而犹疑抑郁。

她苦涩无解,终日郁郁寡欢,病疴难愈,也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了饮用回味甘醇的柑桔酒,寻一份聊胜无于的慰藉。

然而,再多的挣扎自厌,终究敌不过日复一日的惦念,她的心,早就无知无觉地,遗落在那个人的怀抱中了。

对这世所难容的磨镜之爱,朱静姝身为帝室之胄,气度雍容恢宏,能忍天下所不能忍,尚且犹疑不定,那么,赵徽呢?

赵徽年近而立不曾婚嫁,顶着易钗而弁的欺君大罪毫不妥协,不正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朱静姝低眉颔首,眼眸中不免闪过几丝黯然,单看赵徽自成婚后和刚刚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知晓,赵徽大抵是没动过这份心思的。

她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郁气,一时涌起许多恼意,方才为何就隐忍不住了呢?

赵徽确实不曾深度思考过这个问题,两世以来,情情爱爱在她严肃沉闷的世界里都打不上二两秤,只能说毫无分量。

可今晚,她不清楚自己煎熬到何时才睡着,身体疲乏透顶,思绪还一派哗然。

是所谓的情与爱,还是纯粹的生理欲望?她明明两世皆克制禁欲,怎么会有那样的念头!

朱静姝隔雾观花,毫不知情,她莫非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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