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名道德感过强,平素端正守礼的军人来说,想入非非,也是一种意念上的罪过。
朱静姝瞥她一眼,没继续追问,慢腾腾地睡了下来,纤廋的身子刚躺平,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安排。
周遭,赵徽的气息实在太重了,与含章阁内点到即止的轻拥迥乎不同,锦衾之下,清爽的薄荷皂荚味道将她紧紧包裹住。
朱静姝体质虚寒,常年手脚冰凉,这会儿才睡下,锦被还泛着丝丝冷意。
毕竟是死物,无论再怎么沾染上赵徽的气息,始终都缺少了独属于那个人灼热的体温。
武臣的身子骨尤其健朗,为数不多的接触里,赵徽的手掌总是分外滚烫,热意汹汹而来,触碰着她的身体……
朱静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薄面微红,心跳莫名乱了两拍。
此刻,夜色暗稠,天地万籁俱寂,静谧得仿佛这世间独余朱静姝和赵徽两个。
就在不久之前,朱静姝惦念了许多年的心上人,用劲瘦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侧,强势地将她压进方椅内,亲口承认她是她的妻子。
朱静姝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知餍足的渴望来,自成婚后一直被她隐忍压抑着的情愫,正隐秘地涌动。
其实,她是她的妻子,不是么?似乎也不必总是太过自矜。
朱静姝闭了闭眼,在一片浓稠的夜色之中,缓缓伸出素手,朝赵徽的方向摸索,指尖试探性地触了触赵徽的肩膀,用掌心轻轻推搡了一下。
赵徽不解地转头,昏暗的光线里,正对上朱静姝若含秋水的眼眸。
一瞬间,赵徽福灵心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展颜轻笑道:
“殿下,你过来些。”
朱静姝浅咬着下唇,不知为何,竟顺从了赵徽的请求。
她轻巧地往里头挪移了五六寸,越过架子床的中界线,直到身子若即若离地贴在赵徽肩侧。
赵徽略感疑惑,奇怪地瞧了朱静姝一眼,只是换个位置而已,有必要靠那么近么?
她不作它想,利落地坐直,侧过身正面朝着朱静姝,左手臂小心翼翼从朱静姝的肩颈上方穿过,稳稳落到外侧的床榻上。
赵徽脚尖一蹬,想凭借高超的身法翻越到另一头,身体刚过了一半,还虚虚悬笼在朱静姝的正上方。
朱静姝忽然抬手,柔柔地攀上她的腰侧,玉指轻轻抓捏住她的衣襟。
赵徽的腰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忍不住低头去看,武将的夜视能力十分出色,轻而易举就能瞧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有了夜色的掩护,不必再克制自己的心绪,朱静姝仰躺在架子床上,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玉颈,纤巧的肩侧青丝如瀑。
她粉面半羞,用腕心轻轻蹭了蹭赵徽的侧腰,浅浅软软地“嗯……”了一声,双眸凝睇,眼神脉脉含情,似蛊惑,也似邀请。
赵徽呼吸骤停,蓦然垂眸,目光流连逡巡,却只在朱静姝那双剪水秋瞳里,寻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息、两息,耳边余音缭绕,犹未散去。
赵徽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下移,看向朱静姝如花噙露的柔软唇畔,久久定神,几欲俯身拥吻。
‘疯了吗!?’
赵徽吓了一跳,面色酡红,耳垂一阵阵发热,倏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朱静姝。
她逃避似的仰起头,于寂静的夜色之中,溶溶月光之下,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一声盖过一声的,怦怦作响的心跳。
直到漫长的一个弹指过去,理性的轱轮轰然坠地,从前那些刻意压抑忽视的感受,突然一个激灵,齐齐涌上心头。
越是心跳如擂,赵徽的思维就越是冷静,她的大脑急速运转,通过科学严谨的控制变量法,她好像,可以得出如下结论了。
原来,让她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乃至于方寸大乱,做出莫名其妙的行为,说出莫名其妙承诺的。
不是曼陀罗花末的药力,不是自己魔怔了,更不是放在腰上的某只手掌,而是,朱静姝啊。
赵徽深深吸了口气,当机立断,果决地一个闪身,“唰”地翻回架子床外沿。
她迅速整理好锦衾,掖自己的同时也不忘给朱静姝掖了掖,身板躺得僵直,一动不动,硬如钜木。
朱静姝听见赵徽骤然急促了几拍呼吸声,静默少顷,旋即若无其事地缩回悬滞在半空中的藕臂,紧张地挪移到最里面,即赵徽刚才睡着的位置。
不承想那被褥间还残留着赵徽身上灼热的体温,朱静姝实在不敢面对,干脆拢合了一双玉足,转过身背对赵徽。
她低着头,贝齿微咬着唇,下颚掩在被褥里,面若桃夭,仿佛胭脂入水,粉著秾丽。
朱静姝心里又羞又恼,对自己,也对赵徽,恨赵徽是段木头,气自己明知结果,偏偏忍不住要去做。
莫名地,朱静姝生出一股无处安放的委屈,生年二十,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魅力,莫非,她对赵徽,就真的没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