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揽着朱静姝腰肢的手臂温柔无声地上移，缓慢挪移到朱静姝纤瘦柔软的后背。

朱静姝眼睫一颤，素手软软地抵在赵徽的腰带上，终究没有阻止。

赵徽等了一会儿，见朱静姝默许，便侧弯下腰，一只手托着朱静姝的肩背，另一只手环着朱静姝的膝弯，轻轻把朱静姝打横抱起来。

朱静姝玉足离地，唯恐自己悬空重心不稳，连忙伸手紧紧攀住赵徽的肩膀。

半息之后，她发觉自己似乎多虑了，武臣就是武臣，臂弯出奇的稳，手掌也分外有力，令人安心，她几乎没有感受到颠簸。

朱静姝半倚靠在赵徽怀里，吐息间悉数是赵徽身上清淡的薄荷皂荚气味。

她听着赵徽沉着的步伐声，感受到赵徽略显急促的心跳，忽然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累。

赵徽怀抱着朱静姝，阔步走到架子床边，她的动作越快，曼陀罗花末似乎就越强烈地在她的血液里发作，一阵阵扰乱她的心跳。

朱静姝的身子薄如蝉翼，几乎没什么重量，赵徽弯下腰，如同对待一樽精致典雅却脆弱易碎的秘色瓷，小心翼翼地把朱静姝放置在架子床沿。

赵徽身形修颀，比朱静姝高了一个头，她一俯身，整个人的阴影便直接笼罩住朱静姝。

朱静姝忍不住仰头，抓着赵徽肩上的衣襟，心中无端生出许多不舍来。

赵徽稳稳揽住朱静姝的后背，温柔地扶着她坐定，手臂从其膝弯里抽离出来，迅速退后几步，端端正正站着。

朱静姝瞥了赵徽一眼，没说什么，她浑身困顿乏力，素手支在床沿歇了一会儿，才抬眸望向赵徽，淡声道：

“转过去。”

赵徽点点头，背身避让，曼陀罗花末的药效愈发严重，她眼神略微失焦，身体分外疲软，思维比刚才更加钝滞。

朱静姝低下头，抿了抿唇，食指轻轻解开藕荷色夹袄领端的子母扣和月白色马面裙的系带。

虽说名分已定，她和赵徽已经是谱入宗人府金书玉牒的“夫”妻，可朱静姝终究不是一个放肆大胆的女子。

面对惦念了多年的心上人，就算赵徽背对着她，她也无法做到泰然自若地宽衣解带，心里多少有点忸怩。

赵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声音，顷刻间便推测出朱静姝是在宽衣。

不知怎的，她竟然不大自在，有点尴尬，于是昂了昂头，双臂贴着身线，直往腰内侧收敛。

真是奇怪，明明前世集体生活，战友脱衣穿衣，她一律视若无睹来着。

朱静姝的眼角余光留意到赵徽的小动作，她轻咬下唇，除去衣裙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儿，露出包裹着她骨感轻盈身材的素纱中衣。

她掀开深红色鸳鸯纹锦衾，俯身睡进最里侧，仔细掖上被褥，直到遮得严严实实，才沉静地说：

“好了，你过来罢。”

赵徽低低“嗯”了一声，上下眼睑止不住地闭合。

曼陀罗含东莨菪碱，致人嗜睡，这一刻钟过去，药效已然上头，赵徽的身体机能濒临极限，任她武艺再高强，都只能通过睡眠来缓解症状。

她眉头紧蹙，意识昏蒙之际，多少失了点分寸，直接伸手探向腰侧，拨开系扣，利落地把玉革带抽了出来，又褪下外袍麒麟服，一举一动皆简劲飒爽。

朱静姝始料未及，不承想赵徽会如此孟浪，寝殿中并非没有屏风，怎么……当着她的面就……

她眸光轻转，不经意间掠过赵徽修颀的身材，又羞又恼地别过眼。

‘做得这样熟稔自然，莫不是也曾叫旁人看了去？’

朱静姝忽然就十分不愉，双目乜斜，睨了赵徽一眼。

赵徽不明所以，用力按揉着突突直疼的当阳穴，“殿下，是还不适吗？”

“嗯，”朱静姝表情平寂，不冷不热地说：“是。”

赵徽无言以对，说起来，她就是罪魁祸首，对朱静姝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她低下头，格外心虚气弱。

“……对不起。”

朱静姝只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赵徽，阖上眼不再言语。

赵徽小心掀开锦衾的一角，迅速而安静地躺了进去。

她不敢逾越，紧挨着床沿，和朱静姝之间起码隔出了一两个个人的距离。

头刚碰到七宝镶饰的鹧鸪枕，还没闭上眼睛，赵徽就被曼陀罗花末霸道的药力拖进一片混沌里。

半梦半醒之间，赵徽全然无法压制自己的思绪，一会儿想到大业，一会儿回忆起母亲在世时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想到朱静姝。

朱静姝是“君”，太祖高皇帝幼女，国朝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尊贵无俦，识破了她下药的诡计，却不曾声张。

为什么待她这样宽容？她们才见过一面，明明只是永乐帝赐婚，皇命难违而已。

出于她的颜色么？知慕少艾心生亲近，还是由于她已经是朱静姝的驸马、“丈夫”？

赵徽隐隐感到不安和困惑，她不愿、更不敢去深想，倘若没有这番阴差阳错，朱静姝下降的不是她，定会和她的驸马琴瑟和鸣。

赵徽心里愧意弥漫，终究是她误了她的终身，‘我……不是什么良人。’

尽管过程曲折得颇显诡谲，赵徽勉强算是达成了目的，无论如何，永乐十一年的二月初一日，赵徽终于捱过去了，而且，还安然无恙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