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到他连呼吸都得放轻一点。

“爸爸不想说妈妈做得不好。”冯爸爸语气仍然温和，“只是有些事情，你心里应该清楚。”

冯沐咬着牙，感受着身边的男人绕到他的背后。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慢慢地向下压了压。

“你妈妈愿意照顾哪个孩子，是你妈妈的选择。”冯爸爸说，“但爸爸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路，我总要替你多想一点。”

那股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

冯沐用力咽了口口水，强行把喉咙口泛酸的感觉压回去。

肩膀上的力道重了一些，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冯沐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在衣袖的遮挡下，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让我留到高考后吧。”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冯爸爸没有立刻说话。

冯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在重新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多少可退让的余地，也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已经真的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

过了一会儿，冯爸爸才说：“高考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

“你以前在国外的课程体系和国内不一样。现在突然想走高考这条路，前面的基础缺口太多，风险很大。”

“我知道。”

“而且，你要知道，高考只是第一道门槛罢了。你在国内不一定选得上你想学的专业。”冯爸爸停了一下，“我记得你喜欢读哲学，不是吗？高中的时候你还选了这门课。”

冯沐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他从来都不喜欢哲学，是他们期望他读一些无关紧要的专业罢了。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坚持道：“现在我还不想考虑出国的事情。”

肩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压得冯沐浑身紧绷。

半晌后，冯爸爸终于直起身，重新走回书桌后面。

“这样吧。”他说，“明天你林叔来家里做客，你先陪他聊一聊。”

冯沐抬头。

冯爸爸说：“至于高考前出不出国，我们不急着今天做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退了一步。

可冯沐知道不是。

父亲只是暂时把这件事往后放了一点。

冯沐说：“我可以跟林叔聊聊。”

冯爸爸看着他。

冯沐慢慢说：“但我高考前不会走。”

冯爸爸脸上的表情淡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哎，都忘了你考完试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他说，“饿了吧？走，我们下楼吃饭。”

冯沐指尖放松了一些。

冯爸爸说：“你先下楼，爸爸打个电话就过来。”

冯沐站起来，“那我先下去了。”

“嗯。”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又传来冯爸爸的声音。

“沐沐。”

冯沐停下。

冯爸爸说：“爸爸知道这些年你都是个听话的孩子，别让爸爸太操心了。”

冯沐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书房暗一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冯沐站在原地，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付阿姨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小少爷。”

她先喊了一声，等冯沐走近了，才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问：“沐沐，先生是不是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冯沐摇摇头，“他打个电话就来。”

付阿姨领着他走到餐厅，悄悄撤走了角落里的一副碗筷，又在主座上添了一套描着金边的精致餐具。

晚饭很丰盛。

冯爸爸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常地问他学校里的事情——期末考了几科、什么时候放假、寒假作业多不多。

语气也很温柔，像极了一个正常关心儿子的爸爸。

冯沐一一回答。

吃到一半时，冯爸爸像是随口提起：“你妈妈过年前应该都不回来了。”

冯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冯爸爸说：“她最近忙。”

冯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知道了。”

冯爸爸看了他一眼，又说：“她那个小儿子换季的时候病了一阵，她准备在香港多留一段时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付阿姨端菜撤盘子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冯沐把筷子慢慢放回碗边，脸上看不出半分在意，“我知道了。”

冯爸爸像是叹了口气，“你别多想。”

冯沐点头，“我没多想。”

他确实没多想。

只是觉得累。

一种很深的、从书房一直蔓延到餐桌上的疲惫。

晚饭结束后，冯爸爸接了电话，重新去了书房。

冯沐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门再次关上。

付阿姨端了热牛奶从厨房出来。

冯沐早就没了胃口，连晚饭都是勉强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下去的。

但他沉默了两秒，在对方关心的注视下，还是接过那杯牛奶，慢慢走上二楼。

房间仍然是被好好打理过的样子。床单换了，书桌擦得很干净，窗帘也是适合冬天的奶咖配色，用的是视觉上厚重温暖的天鹅绒布。

桌上放着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一切都很妥帖。

冯沐把牛奶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他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周央发了三条信息。一条问他到了没有，第二条问他怎么样了，第三条让他空下来之后回一声。

刚才一直绷在冯沐心口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回：我刚吃完晚饭。

周央很快回过来。

周央：你还好？

冯沐：还好。

没想到的是，周央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冯沐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通话界面，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房门。

门关着。

他接通电话，把声音压得很低。

“喂？”

周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文字消息更真实一点。

“怎么回事？”

冯沐靠在椅背上，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呀。”

周央的语气很严肃，“我认真问你呢。”

冯沐沉默两秒，“考完试有点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周央说：“你这个借口很敷衍。”

冯沐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缓了一下，才重新贴回耳边。

“我是真的有点累。”他说。

周央这次没有立刻拆穿他，而是问：“你刚吃完晚饭？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冯沐低低应了一声，说：“到家跟我爸聊了聊。”

对面静了片刻。

“聊什么了？”周央问。

冯沐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装饰。

“出国留学。”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我高考前不出国。”

电话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冯沐握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

过了几秒，周央才问：“他说什么？”

“他说老师已经约好了。”冯沐低声说，“让我先聊聊。”

“那就聊呗。”周央说。

冯沐一愣，“嗯？”

“聊几句又不能代表什么。”周央的声音很稳，“他说他的，你听你的。”

冯沐没说话。

周央又问：“你不是说高考前不出国？”

冯沐低声说：“嗯。”

“那就照你想的去做。”

冯沐突然有点委屈。

“周央。”

“嗯？”

冯沐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没事，想说我知道，想说明天会听完再决定。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全都没能说出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还是有一点不稳。

“我吃不下。”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冯沐像是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突然，立刻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什么都没吃。就是……吃不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可越想装得没事，声音反而越轻。

周央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问：“现在想吐吗？”

冯沐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又小声说：“不想。”

好像周央打来电话以后，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还有些残余的难受，但不再往上翻涌酸意了。

周央难得放轻了语气，“现在饿不饿？”

冯沐摸了摸肚子，“也不饿。”

周央说：“那就不用勉强自己吃。等会儿饿了，再去找点东西。”

冯沐终于放松下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