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这就是削。”
林澈眼睛亮了。
原来削不是打碎。
削是一点一点把大东西变小。
小猫进去以后,还要活。
林澈小心地做眼。
爸爸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在外面逼。
林澈里面补。
外面白棋借着里面的活棋,又转到中间。
林澈忽然发现,让子棋的白棋要想很多。
既要看局部能不能活。
又要看全盘有没有补偿。
既要靠近黑棋。
又不能贴得太重。
太远削不到。
太近会被打。
这比他以前被爸爸让两子时难多了。
那时候他拿黑棋,只觉得自己有山头,很开心。
现在他才知道,爸爸以前拿白棋,一直在这么辛苦地追。
他抬头看爸爸。
“你以前让我两子,就是这样下吗?”
爸爸笑:“差不多。”
“你不急吗?”
“也急。”
“可是你看起来不急。”
“因为急也要慢慢下。”
林澈觉得这句话很厉害。
急也要慢慢下。
有些急是心里的。
手不能跟着急。
后半盘,爸爸的黑棋还是优势。
两颗让子不是假的。
林澈虽然削了一些,但也有地方处理得不好。
左下角,他为了抢先手,少补了一手。
爸爸立刻打入,把白棋分断。
林澈忙了很久,最后活是活了,但外面被黑棋围到不少。
爸爸复盘时说:“这里白棋太贪先手。让子棋白棋要积极,但不能薄。”
林澈在本子上写:
积极不等于薄。
这句话有点难。
他问爸爸:“积极是什么意思?”
爸爸想了想:“就是主动找机会,不是什么都退。”
“薄呢?”
“就是自己还没站稳,就伸太远。”
林澈点头。
这不就是爬树吗?
积极是想去第一根树杈。
薄是脚没踩稳就伸手去第二根。
最后数棋。
爸爸黑胜八目半。
林澈输了。
但爸爸说:“第一次让我两子,下成这样不错。”
林澈本来听到输了,还有点闷。
听到“不错”,心情又亮了。
他不是因为差才输。
是因为让子棋本来难。
他拿出恐龙本,新写一页:
第一次让爸爸两子。
白棋拆山。
不能硬抢,要慢慢削。
积极不等于薄。
急也要慢慢下。
他画了一座黑色大山。
山上站着两颗黑棋小兵。
山脚下有一个白棋小兵,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挖山边。
旁边还有一只小猫,从门缝里钻进去。
爸爸看见那只猫,笑了:“这是你右边那块棋?”
“嗯。”林澈说,“小猫削山。”
妈妈看了看:“这座山会不会塌?”
林澈想了想:“不会马上塌。但会变小。”
第二天去棋院,林澈把“让爸爸两子”的事告诉小地图队。
赵一鸣震惊:“你让爸爸?你爸爸变弱了吗?”
林澈摇头:“没有,是我练白棋。”
许佳佳问:“你赢了吗?”
“输了八目半。”
韩柏说:“让两子还输?”
林澈看他:“你让我两子试试?”
韩柏愣了一下:“行啊。”
周其远说:“让子棋白棋不好下。”
许叙点头:“要会削。”
赵一鸣立刻在机器人本上写:
削山。
然后画了一个机器人拿电钻。
许佳佳看见:“你这是挖塌,不是削。”
赵一鸣说:“效率高。”
林澈笑了。
下课后,陈老师听说林澈开始让爸爸两子,也很高兴。
她说:“这说明你开始从另一边看棋了。”
“另一边?”
“以前你是被让的人,重点是利用优势。现在你当让子棋的白棋,要学会追赶和控制。换一边看,会长得更快。”
林澈把“换一边看”写下来。
他忽然发现,很多事情换一边看都不一样。
被让两子时,两颗黑棋是礼物。
让别人两子时,那两颗黑棋是山。
妈妈站在树下不抱他时,以前可能像不帮忙。
现在像相信他。
周其远赢他半目时,以前像坏人关门。
现在像一起找钥匙。
韩柏的凶风,以前像讨厌。
现在也能帮他练站稳。
晚上,林澈又和爸爸下了一盘让两子。
这次他输六目半。
少了两目。
他很高兴,但没有飞。
他在本子旁边补:
山今天小了一点。
睡觉前,林澈问妈妈:“强的人是不是也要学会等?”
妈妈说:“我觉得是。”
“也要学会让别人先有山?”
妈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不可能每次都站在山顶。”
林澈闭上眼睛。
他想起棋盘上的白棋。
慢一点。
轻一点。
绕一点。
削一点。
它不急着证明自己比黑棋强。
它只是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
原来变强不是永远先走。
也不是永远冲。
有时候,变强是知道自己在后面,还是能慢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