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图队办自己的小比赛,是赵一鸣第二次提出的。
第一次提出时,他说:“我们应该办小地图队超级冠军争霸赛。”
许佳佳说:“名字太长。”
周其远说:“听起来很吵。”
韩柏说:“幼稚。”
许叙说:“可以比赛。”
赵一鸣立刻抓住许叙:“你看,许叙同意!”
许佳佳说:“他同意比赛,不同意这个名字。”
最后陈老师听见他们讨论,笑着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周五课后留一小时,做一次队内循环练习。”
赵一鸣问:“有奖品吗?”
陈老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贴纸。
“有贴纸。”
赵一鸣皱眉:“贴纸不够冠军。”
陈老师说:“那不要?”
赵一鸣马上说:“要。”
陈老师又补充一条:“赢棋可以拿一张贴纸。输棋后如果能说清楚一条问题,也可以拿一张。”
赵一鸣的眼睛亮了。
“那我可能很多。”
韩柏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许佳佳看他:“第四条。”
韩柏顿了一下:“我是说,他很会复盘。”
赵一鸣满意地点头:“这句可以。”
比赛那天下午,小地图队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没有正式比赛那么多号码牌。
没有家长坐在外面。
没有奖状。
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陈老师在白板上写:
小地图队练习赛
下面又写:
下完一盘,说一条真的。
林澈把恐龙本放进书包最上面。
比赛中不看。
下完再拿出来。
他摸了摸宝石石头。
今天没有正式比赛那种紧张,但也不是完全轻松。
因为小地图队的人都太熟了。
熟人输赢,有时候更刺。
第一盘,林澈对韩柏。
韩柏执黑。
凶风又来了。
第一手啪地下在右上星,声音还是很重。
林澈执白,心里很稳。
他已经知道韩柏的风。
知道风会从哪里突然吹。
也知道自己不能因为风大,就把门全关上。
关太死,也会没地。
开局后,韩柏在上边直接冲断。
和以前一样凶。
但林澈这次没有只是退。
他先补好自己的断点,然后在韩柏后面薄的地方反击。
这手反击不是乱打。
是他看了三遍路线以后下的。
韩柏皱眉。
“你现在会等我后面了。”
林澈说:“风后面有空。”
韩柏没说话。
中盘,林澈用一块轻棋牵制黑棋,转身抢到右边大场。
许叙站在旁边看,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澈看见了,但没有高兴太早。
韩柏后半盘很会制造麻烦。
果然,他在左下角连续冲了三手。
林澈差点被带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重新看全盘。
左下不能全退。
退了会亏大。
也不能硬顶。
硬顶会断。
他选了一手夹。
这手让韩柏想了很久。
最后,黑棋虽然活了,但白棋外面变厚,收官也便宜。
数棋,白胜三目半。
林澈赢了韩柏。
他心里很高兴。
但第一反应不是跳起来,而是看韩柏。
韩柏输了以后,脸很臭。
他盯着棋盘,过了一会儿,从黑色本子上撕下一点点贴纸边角似的废纸,又放下。
他拿起笔写:
冲前看后面。
写完,他伸手去拿贴纸。
陈老师递给他一张小鸭子贴纸。
韩柏看着小鸭子,眉头皱成一座山。
赵一鸣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凶风小鸭!”
韩柏看他。
赵一鸣立刻坐直:“我什么都没说。”
林澈也拿了一张贴纸。
是一颗小星星。
他把星星贴在恐龙本那页“韩柏是凶风”的旁边。
不是因为赢了韩柏就结束了。
而是因为他在风里走出了一步。
第二盘,林澈对许佳佳。
许佳佳执黑。
她今天下得特别细。
细到林澈觉得她手里不是棋子,是针。
她把每一个小洞都缝起来。
林澈开局不错。
中盘也有一手好棋,在上边抢到先手。
但进入收官后,问题又来了。
许佳佳在右边点了一手。
林澈以为那是小官子,转去下边。
结果许佳佳右边连续收了两下,竟然变成很大的差距。
林澈这才发现,那不是普通小官子。
那是先手官子。
他晚了。
最后数棋,黑胜半目。
半目。
又是半目。
如果是很久以前,林澈一定会立刻大哭。
如果是比赛刚开始那时,他会小雨。
今天,他的眼睛热了一下,但没有掉眼泪。
他盯着右边。
门又关了。
可是他现在知道,门关了可以找钥匙。
他把棋摆回右边。
“是这里吗?”
许佳佳点头:“这里你应该先应。”
林澈又摆两手。
“我以为下边大。”
“下边也大。”许佳佳说,“但右边是先手。”
林澈点点头。
他拿起笔,在记录纸上写:
右边先手,不是小。
陈老师递给他一张贴纸。
是一朵小云。
林澈把小云贴在半目门口那页旁边。
半目还是会来。
但现在半目不只是哭。
半目也是云。
云会挡住太阳一会儿。
但风吹一吹,会过去。
第三盘,林澈对许叙。
许叙执白。
林澈执黑。
和许叙下棋,林澈总会自动安静一点。
赵一鸣说这是“水边不能大喊”。
林澈觉得很对。
这盘他努力看空。
开局时,许叙在左边轻轻一跳。
那手棋看起来没什么。
林澈以前可能会追。
这次他看了看全盘,发现右下空地更大。
他先抢右下。
许叙的手在棋盘上方停了一下。
林澈心里想:
这可能对。
中盘,许叙弃了两颗白子,转到上边。
林澈忍住没贪吃。
他知道许叙的子常常不是糖葫芦,是水里的影子。
你伸手去抓,水就乱了。
他先把自己的空围住。
这盘林澈下得很努力,也很累。
因为许叙不凶。
但你必须一直看未来。
未来比凶风更难。
后半盘,许叙开始铺小石头路。
第一块在左边。
林澈看见了,应得对。
第二块在上边。
林澈看见了,没有被牵走。
第三块在中间。
林澈犹豫了。
他看到了,但没完全看清。
他选择了稍小的一边。
许叙抢到中间关键点。
最后白胜一目半。
又输给许叙一目半。
但这一次,林澈没有雾很大。
他看着棋盘说:“我看见第三块了,但是没认出来。”
许叙点头:“这次比上次近。”
“哪里近?”
“你停了。”
林澈想了想,明白了。
以前第三块石头,他根本没看见。
这次看见了,只是不确定。
看见但没下对,也是一种进步。
陈老师给他一张小鱼贴纸。
林澈拿着小鱼,看了看许叙。
“这个给你。”
许叙问:“为什么?”
“你像水,小鱼住水里。”
许叙看了小鱼一会儿,收下了。
赵一鸣小声说:“许叙有鱼了。”
许佳佳说:“你也想要?”
赵一鸣说:“我想要机器人贴纸。”
陈老师翻了翻贴纸包:“没有机器人。”
赵一鸣很遗憾。
第四盘,林澈对周其远。
这盘还没开始,林澈就觉得手心有点热。
他和周其远的棋,已经有很多天气。
大雨。
小雨。
半目门口。
彩虹。
二十目半的大洞。
赢过。
输过。
飘过。
也重新站稳过。
周其远坐下,把歪老虎本放到一边。
“认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