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雨抓住杨帆的头发，拖着他在地上走。“死去。”他说着，单手拎起他的身体丢在推车上。
“你，”他对唐小果说，“推他。”
她鞠了一躬，并说：“好，谢谢。”
曾经托运过纸扎人尸体的推车，正载着杨帆昏迷不醒的躯体行使在遍布蝙尸的泥路上。
小蝙躺在歪七扭八的黑脖子树上，广播：“未知原因引起场景变化，大部分观众投出赞成票，赞同恢复杨帆嘉宾的眼睛。”
它噗的突出一颗药丸，与伸腿瞪眼丸大小差不多。
唐小果喂杨帆吃下，半小时后他坐起来疯狂吸气。第一句话便是：“我打败老蝙蝠了吗？”
“嗯……你好好休息，别考虑这些了。”唐小果吞吞吐吐，语气委婉。
季风在不远处听见了他说的话，罕见地小声笑了下。莫怀雨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笑说：“他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听了这话，他拉直嘴角默不作声地走了。
此时，“叮叮叮——”四周的铃铛声如暗夜里的魅魔，无声无息地钻进人的胸膛。
“靠靠靠，我背后有东西在爬！”
鬼娃娃交叉两只小手，脸蛋埋在杨帆的背后。它嗅了嗅他的脖子，一头栽在上面。
“我要怎么去掉它，唐小果你把它扒拉开啊！使劲！”
唐小果害怕地伸出手抓它，双手展开只有虚无的空气。她看了眼自己的超长美甲，下定了某种决心，加大力度撕扯。杨帆哀嚎地满地打滚，背后血肉模糊。唐小果再接再厉，美甲陷入皮肉中狠狠地一扯，成块的皮肉就这样躺在她手里。
“杨帆，我不是故意的。”眼泪打湿粉底，姑娘哭的梨花带雨。
风铃声阵阵，贾硕带他的新装备重新归位——纯氧牌糖葫芦雪糕。“兄台，”对方没反应，他细声细气地说：“缺块皮的兄台，纯氧品牌大品牌！纯氧家族为你提供专属服务，美称雪糕急救服务。”
杨帆疼得急眼，说话快的像嗑瓜子。“纯氧牌？哪家的杂牌子，是人吃的吗？吃死了你负责……”
他说的愈发偏颇，贾硕机械般蹲下。一阵风刮过，他给了这位振振有词的兄台一个大比兜。
杨帆大梦初醒，秒变安静斯文的绅士。
他勉强支撑虚弱的上半身，优柔寡断地挑挑拣拣，贾硕切换狂暴糙汉男嗓音：“每种口味都好吃！”
最终拔下一根蓝旗金枪鱼口味，略微嫌弃地咬下一点。
“吃大口！”
他乖乖照做。
“对准镜头说好吃！”
“好，”杨帆噎得直翻白眼，“好吃！”
又是该死的沉稳机械声：“杨帆嘉宾挑选错误，鬼娃娃退散失败。七支雪糕中有三支可以消除鬼娃娃，分别是苹果番石榴赖格宝味、安康鱼荆芥香椿芽味和富春白鱼芥末虾籽味，首个汉字拼凑为平安符谐音。您当前挑选的是蓝莓雷鱼豆腐乳味，选择失败。”
杨帆浑身抽搐，“什么鬼啊！”
……
众人度过平安的下半夜，早起时天光大亮。
季风四处侦查，都没有发现名叫传奇医药馆的地方。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偶然地抬头望天准备欣赏橘色的果冻天空时，发现了建在高空的医药馆。
层层云朵背后，隐匿赤铜色古老建筑。
很快地，部分妇女排起长队。季风走入人流中，他要知道怎样去往空中楼阁，妇女们年纪相仿，大都二十多岁。有些是婆婆领儿媳妇来的，有的是好几个小媳妇约好来的。
她们不争不抢有序排队，季风排在第十个。
他个子高，腿打弯也能鹤立鸡群。
传奇医药馆里发出亘古不变的音调，屋里老者唤道：“一次进十个，挨个看病。”
从楼阁处开始，一阶一阶的石梯逐步显现。季风大致数了下，一共一百零八个台阶。
排头的妇女挺个大肚子，走路铿锵有力。她坚定地带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轮到季风时，他刚踏上台阶，就觉得不对劲。
越往高处走，风越大。
凛冽的寒风卯足了劲，势必把这群女人推下去。绝不是普通的大风，是有可能把人推下去，一命呜呼的。
他左摇右晃地顶下压力持续迈步，难以想象瘦小的女子怎么走到医馆内。
第一位孕妇好不容易抵达医药馆，她的肚子便疼得厉害。她捂住腹部一瘸一拐地进去，不大会拿了药出来。
经过季风旁边时，他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吃完药就好，吃完药就好……”
轮到谁谁就进去，剩下的在走廊里等。
过了好久才轮到他，季风抬脚进入就看见写了‘医者仁心’四个字的锦旗。
下方高位坐的，是个胡子长至大腿，脸颊凹陷戴圆眼镜的老头。“哎，你走错了吧。我们这里只看生育病。”
“噢，我有病。”他云淡风轻地说。
老头扇蒲扇，说：“都是女人的病，你个男人能有什么病？”
“有的。”
“啊？”
季风脑子里的病症太少了，在两三个病症中间徘徊。思考一番过后，尘埃落定。“我有无精症。”
“啊，啊？”大夫似乎没想到他能说这话，啊了两声连连叹气。
底下沸沸扬扬，期间冒出莫怀雨很大的骂声。
“你插队！”有个尖嗓子女生喊。
“我是病人家属，不是来看病的。”他费力解释。
片刻后，又陷入寂静。
“可我这里只有治女儿家的药，没办法给你开药。”老头捋着白胡子说。
季风刚想说什么，背后又是一阵混乱。老头拍下扇子，质问：“你又是谁？”
“我是，我是和他一道的。”
季风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家伙是谁，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什么病？”
“我有，”莫怀雨比季风墨迹多了，半天嚼不出一个字，目光瞟向他，摸摸眼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再一次看他，还说不出来，“我有——”
“没病出去。”
他心一横，痛心疾首地说：“我有，我有阳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