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接过纸条，分析说：“上面的信息是针对特定地点有效，或者——我大胆猜测一下，我们走在哪里，纸条内容都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鬼新娘跟着我们？”草木灰色的天空下，莫怀雨挺拔的身躯使得空气冷了几分。他脱下外套后不知道应该给谁，只能忿忿地搭在胳膊上。

每当他似有若无地靠近，季风就退后两步，再退后两步。

两人的缝隙中插了个捷克，沉浸性推理片刻。忽地脑子亮了，“妈妈咪呀，我不要鬼新娘！我的上帝啊，庇佑我吧！”

他的话让左邻右舍如潮水般退却，无人再议。

枯草叶子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季风侧头。树后的两抹巨影儿一晃，众人目光齐刷刷汇集。

“好巧，”杨帆磨磨唧唧探出头，“我们有新的线索分享。”

莫怀雨在其余三人身前站定，呈保护状的姿态。“不巧，我们不想听。”

平日里的二世祖哪能听见别人的拒绝，脱口而出：“您厉害，您是冠军。我和唐小果要是再跟你们说一句屁话，算我们输。”

他轻佻地蹂躏着女生脖间的软肉，像在捏死一只丰腴的白蝴蝶。她低低地唾弃，一字不发。

唐小果紧闭双眼，她自愿放弃了任何人来救她。没有嘶吼没有哀鸣，连哭的气息都没有。要做的只有死死咬住上牙膛，容忍他的所有举动。

杨帆带走她，他伸手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拽着二五八万的步伐在季风眼前消失。

他的报应到了，季风心想。

住户一家挨一家地锁门，铺天盖地的蝙蝠同时出没。季风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蝙蝠撕咬人肉发出的嚓嚓声。风随草动，声音的来源是——罗大娘家。

“太多了，”潘建业掏出个东西，不管不顾地冲向蝙蝠群，“孩子们，快走！”他的手用力攥紧救命的东西，拍打狂暴的伏翼。大过信天翁的蝙蝠疾驰而下，尖利的爪牙撕碎空气弹过来。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把小刀挡下进攻。

“爷爷，去休息吧。”季风快刀斩乱麻，砍下两只爪牙。手臂后推，手起刀落。背后的三只蝙蝠飞速下落，倒在脚下。

潘建业眯眼瞧手上的物件。额，一个大号放大镜。

他猛敲大腿，敲完又心疼地抚摸放大镜上的裂痕。经过手指的摁压，他看看握在手里的架子，再看看手心的镜片。

欸，掉了？

源源不断的蝙蝠踏血月而来，空气中黑压压的一坨像极了黑色绣球花，极速地翻滚跳跃。实心的面剂子砸下来，很像一枚枚小核弹。

挡不住了，手里的小刀挥了又挥。季风快要力竭了。

“季风，你先走！”莫怀雨的声音大过蝙蝠的轰鸣，震慑进季风的耳朵里。他的手慢了一瞬，半秒后加快刺杀速度。

他不断挥舞手里那把仅有三寸的小刀，不断后退，直至后背贴近冰凉的花岗岩墙壁。

“你再撑一撑，我去想办法。”

“我没事，”莫怀雨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黑树杈子劈断蝙蝠的脊梁，“你去吧。”

捷克跃跃欲试地与一只蝙蝠大战了三百回合，败下阵来。至于杨帆和唐小果，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罗大娘家，季风大步奔跑，肯定是罗大娘家。他推门而入，撞翻往外托运纸扎人的唐小果和杨帆。

他往季风身后瞥，演都不演了。“呸，你个贱种！少坏了爷的好事。”

“别打扰小爷的好事，不然有你受的！”继续说着，越发地肆无忌惮。

纸做的窗户上，映出罗大娘的剪影。她坐的方正坦然，双臂突然伸展，密密麻麻地长出剑刃般的翅膀，双腿缩短再缩短。

“你们两个，不要乱动！”季风盯紧罗大娘的暗影，怒声说。

杨帆继续大张旗鼓地搬运整个屋子的纸人，他特意跑去借了辆手推车。他为了多装些，扎烂它们的身体，搓成薄片。一车就能运送几十个。

他们俩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后果，依旧乐此不疲地工作。

“崩——”爆裂炸响。

房屋倒塌，‘罗大娘’从废墟中展翅冲向天际，遨游一圈后俯冲落地。

“啊！啊啊！！啊啊啊！！！”杨帆呐喊几嗓子，比癞蛤蟆叫唤地难听多了。超巨型蝙蝠朝他冲过来。他惊觉地倒地，嘎地晕死在推车前。

怪物精准地捕捉到杨帆的位置，力大无穷的尖爪挖进肉里。顺利地带走他的眼球，握在利爪下。盘旋一圈，飞回地面叼着眼球吃进嘴里。

它的双眼即刻又红又亮，蝙蝠群体似乎感受到信号，全部进入进化状态。

“我我我，我应该怎么办……”没了杨帆，唐小果缩成个球，钻进废墟里。

季风退到她旁边，“你现在马上把所有纸扎人烧掉，火越大越好。你去厨房找找，应该有茅草类的东西。”

唐小果瑟瑟发抖地找到厨房，她每走三步就摔跤。腿抖得像癫痫犯了，可是厨房没有茅草。

她不知疲倦地找，找到后攥着生成的火苗，扔进纸人堆里。

黑烟袅袅，纸扎人灰飞烟灭。浓浓的烟雾弥漫整个寨子，季风呛地连打三个喷嚏。

炭黑色的天空中骤然一道闪电，乌云滚滚雷声密布。大雨冲刷着所有，纸扎人的那点遗物也同雨水一起流淌。

“下雨了。”季风直立于屋外的泥瓦房檐下，呢喃道。

雨水打湿了巨物的翅膀，它的动作慢下来。雨越下越大，空气渐冷。老天爷提桶倒下来，道路变成一条条小河。

季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像霹雳打在地面上。

“季风！”莫怀雨打断他的思绪，踏进小河中款款而来。

“你那边搞定了？”

莫怀雨甩甩头上的雨水，整理发型。“该死的都死了。”他的话音刚落，石子大小的冰雹砸在季风脚下。

冰雹呈流线型坠落，砸在水里听个炮仗响。莫怀雨揽他向后，手虚空地搭在季风肩上。巨型怪物在冰雹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冰雹从石子那么大转变成足球大小，猛烈撞击怪物的脑部。脑浆液渗出，黑色的粘液沿头盖骨下滑，浓稠粘腻。

小蝙开心地欢叫:“偶遇极端天气，巨型蝙蝠死亡原因不祥。每个人多加五枚心愿币，恭喜！蝙蝙要哭了，欺负我们最最最可爱的罗大娘，你们打坏了我的同类，你们打坏了我的同类！”

它笨拙的飘向季风和莫怀雨，机器里依然聒噪不休:“你们太坏了，讨厌你们讨厌你们！”围绕他们俩打转，莫怀雨深吸一口气，扬手打掉小蝙。

“死开。”

小蝙坠地，“呜呜呜，莫怀雨你可以温柔一点吗？”

“你也想死吗？”

它麻溜飞走，边飞边说:“咦，好可怕好可怕，人类好可怕！”

午夜，大地重新寂静。所有冰雹融化，地上数不胜数的蝙蝠骸骨和紫色汁液。

季风坐在石头堆里打瞌睡，唐小果祈求莫怀雨带上杨帆的身体一起离开。“求你了，”她双手合十，嗓子里冒出干热的气息，“如果不救，我男朋友会死的。”

“他有在乎过你的死活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季风打了个冷颤再也睡不着。他移步到杨帆昏死的位置，两指探向鼻下方。扒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空空的大洞。

倒下的地方恰好位于院子大棚里，不然照刚才的雨加冰雹，早被砸死了。

“求求你了，季风。救救我男朋友。”

“我不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