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雨把老头治疗一番后，自己靠在医馆屏风背后，双手环抱看戏。
老头双脚止不住地哆嗦，手也好不到哪去，活脱脱一个甩干机，甩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季风坐在他身侧，每次老头目光呆滞的瘪他一眼，他就回以点头微笑。
“下一个！”
没想到进来的是罗贵东，他身上脱落的烂泥和树叶随大腿躺下来，屋内有股很明显的腐臭味。破布衣衫上大大小小的霉块，都在刺激季风跳脱的神经。
见到罗贵东，老头喜笑颜开。腿不抖了，气定神闲。
“叔，我又来拿药了。上次的不太管用，这次上点强劲的。”
老头拖起步子，双腿三三两两地走到药柜前，摸点这个掏点那个，就这样凑齐十付药。
每付药的药材大不相同，却都是差不多的黑炭色。
季风问：“你要拿回去给谁吃？”
“给你——”
罗贵东忽觉背后有道银色的光在闪，“给我妈吃。”
莫怀雨：“你妈要生二胎？你自己不行，你妈终于想起来养个小号。”
“呸！去他的，我爹都死了多少年！”一口吐沫喷在地上，黄里带点绿。
莫怀雨又说：“恭喜你要有新爹了。”
平时老头切药材的刀正被他拍到墙上磨来磨去，粗糙的研磨声吓得两颗心在胡思乱跳。
罗贵东刮擦全身，长指甲里全是泥的手摸索出很多钱。
脏兮兮的纸币看不见上面的花纹，老头含笑接过。金光在眼镜中央四处打转，抓过钱的手又去处理药材。
后面来的都是妇女，有的要查验孩子性别，老头把把脉说几个字，她们就虔诚到全部相信。老头奉为佳臬的一根树棒子，在捣药罐子里杵两下。就能将女孩改变为男孩，小媳妇们各个开怀大笑。
季风认得，那就是下面某棵烂树上砍下来的。
他稍加思索，离开医馆。
下台阶比上台阶难得多，只能默念：“看脚下，看台阶。”
楼梯下面不知道谁尖叫一嗓子，季风抬眼俯视周遭的一切。人群如白蚁般爬行，他们的房子连接成一个巨大的蚂蚁洞。这个寨子只能算全部房屋的千分之一，怎么没有一点绿色的迹象。
早晨吃的瓜果蔬菜，竟然没有人种植。
狂风炸起，台阶越来越细。转变为一根根粗木棍。他脚下一划，摔下十几节台阶。
空气中粉尘状的东西惹得人嗓子发痒，他剧烈咳嗽起来。
嘴角出血，有点铜锈味。
季风下完所有台阶，坐在树下调整呼吸。
他脸上细微的绒毛立起来，睁眼就是莫怀雨一张神情自然的脸，“是发烧了吗？”
“离我远点。”
“我有话对你说。”
“我没话对你说。”
莫怀雨跪坐在地上，平视距离他不过二十厘米的季风。
可是太远了，怎么样都打不开一个封尘已久的盒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季风就像这个非常华美的盒子，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连钥匙孔都不给人留，没办法打开。
如果强拆，就面临鱼死网破。
只能自找话题：“你有新发现吗？”
“罗贵东。”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别靠我太近。”他有气无力。
“季风！”唐小果像小马达骤然发力一样跑过来，她兴奋说：“你看！”
她怀里抱的，是一根针管。
“我从罗贵东家里发现的，我翻墙过去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不在家，我把所有东西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哦对，还有这个——”
一小罐绿色油漆，没有臭味。
莫怀雨嘲讽道：“他们家做黑心生意的，也不怕昧良心。”
“什么？”唐小果不解。
“所有能吃的东西，尤其是蔬菜”季风为她解释，“染色，售卖。”
唐小果一时间呆住，急切地说：“村子这么多孕妇，吃了流产吧。如果他们要保胎，那就——”她没去过医馆，所以不知道。
“只能去医馆。我们去过，医馆大夫纯属骗人，谁知道药品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刨出来的，经历岁月腐蚀，全部腐烂发臭。”
“啊？”
“排长队是为了保胎？”
不能怪唐小果不理解，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分析道：“罗贵东和医馆大夫是一伙的。吃了水果蔬菜，肚子疼去找大夫保胎。开了奇怪的药不见好，只能怪自己身体太弱然后流产。”
“为什么？”
“她们是傻子吗？”
季风接上她的话，继续说：“罗贵东希望整个寨子的人都生不出孩子，因为他自己很难生出男孩吧。”
唐小果：“真是稀奇了，生男生女都差不多。”
莫怀雨不合时宜地打断：“没有男朋友在旁边碍眼，你脑子转的挺快。”
“什么意思！杨帆他只是心情不好，不是不聪明。”
……
“你也知道他不聪明。”
太吵了。季风的脑袋被这些话击中，嗡嗡地痛得厉害。
“停。”
潘建业驼背杵拐走过来，朝他们招手。“不要再吵了。”他挤到他们中间，说：“孩子笨点不怕，就怕还不努力。”
莫怀雨不说话，他面对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针头上有一点残留物，类似——皮肉组织？并不能判断是不是人体的，也可能是他家养的猪之类的。
给猪打药并不罕见，不过他藏着掖着就很可疑。
小蝙新添功能，自由移动。它满寨子飞翔，欢呼雀跃地运用极品辣条音：“恭喜唐小果找到绿色染料，功德+1。”
季风：“功德是什么？”
它是只很有个性的仿生蝙蝠，不理会地直接飞走。
晚上了，有人吹响号角。空气中潜藏微乎其微的药品味，季风用衣服遮盖口鼻。大家学他的样子，躲在荒废的屋里。
季风趁机捂脸慢慢走进罗贵东家，唐小果紧跟上。
“他居然不在家。”唐小果小声讲。
“正常，”季风脱下充满毒气的外套，“他老婆在屋里。”
“我都仔细找过，没有。”
“房子周围找过了吗？往上看呢，比如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