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了,毫无进展。
日光像烤焦的布丁,呈现牛奶状。分不清究竟太阳是赤裸还是隐藏。
季风蹲坐在地上,眼瞅着莫怀雨手提一桶水,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提着水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粘手的紫菜。
只见莫怀雨把桶放在杨帆脚下,闲散地拍了拍手。说:“这是你的线索,自己的线索自己收好。”
强烈的怪味扑鼻而来,穿过层层褶皱直抵神经中枢。
季风嗅了嗅,摇摇头。
捷克率先吐了出来,吐在黑树底下。站没站样的杨帆匪夷所思,待他定睛一看,眼白骤然放大,嘴巴冰冻后突然融化,蹦跳的嘴唇脱口而出:“卧槽!”
唐小果不解:“怎么了?”
瞥见桶里的东西,顺头皮生长的秀发蹭蹭往上飘。她吓得躲在杨帆背后,不敢吱声。
季风在不远处托着脑袋,终于看清了嘈杂环境下木桶里的东西。
是一坨腐烂膨胀的孩尸。
“是,是鬼新娘干的!是鬼新娘杀了小孩,杀了小孩就……就不能再杀我了!”杨帆在太阳照耀下,表情一览无余地灿烂纷呈。
像烧糊了的老烧饼。
潘建业捂住口鼻,拿出他珍藏的50年代放大镜。哈完气用袖子擦擦,观察桶里孩尸的状态。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的手轻微地晃动。
“说不定鬼新娘偏偏要杀你。”
“不可能!莫怀雨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我告诉你我在未来世界双商排名靠前。还有……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我是……”杨帆力争自己是多么的骁勇善战,可说出来的全是旁门左道。
莫怀雨的脾气上来了,笑弄着说:“拿钱买来的排名,也算排名吗?”
老烧杯顷刻变成红烙铁,比火红更要毒辣。
唐小果不甘示弱,双臂抬起像保护小鸡仔一样护下她的男朋友。“我男朋友就是很厉害!”
季风无奈地走了,咕哝道:“吵死了。”
再次返回罗大娘家门口,他砰砰敲了两下门。
“谁啊?”
“是我,罗大娘。”
“你啊,”罗大娘亲切的笑声袭来,粘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是你我就不开门。”
就在季风一筹莫展,四处找工具撬开门锁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莫怀雨一脚把她家的门踹烂了。
“谢谢。”说完,季风扬长而去。
罗大娘家里像是来了贵客,端出青花瓷的盆子和碗,每个都精致地不像话。老火鳖汤、爆炒牛鞭和羊腰子……各类食物齐聚一堂。
季风自顾自地转了一圈,罗大娘凸出眼球抄起筷子朝他扎下去。
他机灵地转身绕过,筷子不偏不倚地正中莫怀雨的手心。咔嚓——筷子碎了。
罗大娘仿佛没看见他,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小步快走地放在桌上,拘谨挽手微笑说:“两位贵客,欢迎来我家吃饭。我把好酒好肉拿出来,你们尽情品尝。”
四四方方的花布桌子,正好坐得下四个人。
莫怀雨无心桌上的东西,捏住筷子指指对面,说:“不介绍一下吗?”
“哦哦,这是我儿子罗贵东。”
怎么说呢,罗贵东的长相大概是有鼻子有眼的,脸上缺了一个部件也不打紧。
季风问:“你儿子肾虚?”
“瞎说什么,”罗大娘目光转向莫怀雨,好端端的气球被戳破漏了气。她自己圆场说:“哈哈哈哈,我儿子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来我这里,我做点好吃的也正常。”
罗贵东不以为意,他大口大口吃着这些大补食物。没有生气地如同干饭的机器,头发长到鼻子中间,埋头吃饭的时候整个盖住大碗。
“你家离的很近吧。”季风对着黑帐篷说。
“我儿子家不近,走很长的路才到这里。走的多就吃的快,儿子慢点吃。”罗大娘揉揉他的头发,掀开的发帘后面是一张刀疤遍布的脸。
那双红黑色的眼睛让季风想起了午夜时分的蝙蝠,又想起了小屋里成堆的纸扎人。
某个人总盯着自己的耳朵看,季风垂在桌子下面的手忍不住给他一拳。莫怀雨咳嗽两声,没话找话说:“你儿子长这样,能讨到老婆吗?”
罗贵东停下进食,头还是低伏的样子。发出的噪音比罗大娘更低沉嘶哑:“我当然有老婆,我老婆能生,我老婆生了好几个……我老婆能生,我老婆生了好几个……”
罗大娘慌忙地拉起他,推他离开。
没了线索,季风也随他们离开。临走前,他对依然坐的板正地莫怀雨说:“你慢慢吃,好好补补。”
“我不需要补!”
……
回来路上,潘建业固执地研究小孩的尸体。放大镜观察早已腐烂的器官,直言说:“应该是个足月的女孩。”
杨帆噗嗤笑得猥琐,故意说:“老头眼睛都看不清吧,怎么下的结论?”
“我抱过孩子带过孙子,论教育孩子你们哪个比得上我。我有四个孩子,六个孙子全是我和我老伴带大的。我教学这么多年,男娃娃女娃娃分不清?”
潘建业的拐杖举到半空中,就要打这个‘不孝子’。
季风给他顺顺气,陪他到旁边去。
“爷爷,根据你的分析。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把孩子扔下去的,是养不起还是——”
“都不是,应该是看见是女孩才扔掉的。如果没钱养,不足月就打掉了不会生下来。”听潘建业这么一说,季风忽然想起女孩唱的歌谣。
“……生个男孩儿是块宝,生个女孩儿就丢掉……”童谣的后面还有个关键性的名字,秋菊。
刚生出来就被扔掉的婴儿,会是秋菊的孩子吗?
“爷爷,我刚才去了罗大娘家。她儿子很不对劲,罗大娘自称儿子娶不到老婆,但是她儿子今天亲口说自己有老婆。这是为什么?”
潘建业扶好眼镜,说:“不是明媒正娶,或者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嗯,我懂了。”
应该是娶的多了吧,才需要多到离谱的补肾材料。
找到罗贵东的家再说吧,他的家里应该藏着很多秘密。很大概率,婴儿就是被他扔进井里害死的。
季风察觉到背后冷飕飕的,左找右找。
眼神突然与算卦师对上,对方阴面獠牙笑得不怀好意。手指停在半空中,朝他勾了勾。
季风不理,若无其事地继续寻找线索,休息好了的捷克跟上队伍。
“握们要去哪里?”
季风说:“去找罗大娘儿子的家,快晚上了不安全我们大家别分开。”
“Yes,sir.”
期间他们制定初步的计划,无论对方开不开门都要冲进去。仔细搜罗过后再换下一家,一家接一家,说不定还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万事开头难,捷克大张旗鼓地拍门,手指靠近门的瞬间猛地弹开。改为敲门姿势,他尴尬地扭头朝二位微笑。
“窝撅的,狸猫些比较豪。”
季风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