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温瞬间反应过来：“血连心。”

说时迟那时快，废墟骤然炸开，谢黎身如鬼魅闪至林暮迟面前，几乎是零点几秒的时间，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要命丧于此，哪怕是变异前的林暮迟。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

然而异化后的林暮迟反应过来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姜以温被林暮迟一手拽到身后，听见谢黎从咽喉溢出的低吼，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从力量到速度都旗鼓相当，甚至林暮迟隐隐占了上风。

——进化。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突然蹦出来。

如果能让林暮迟永远保持理智，这不就是真正的进化吗？

他瞳孔微缩，好像听见一道声音。

“人类太脆弱了。”

灯光惨白，姜以温躲在实验台下的储物柜里，从缝隙里窥见一道身影。

男人站姿松弛，穿着实验服，手里拿着一根装有淡红色液体的试管，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客观事实：

“他们是这个星球唯一的高等智慧生物，拥有最精密的躯体，无限潜能的基因，和无可比拟的思维上限，却会被一点伤病打倒，一点苦难击垮，贪图安逸，沉溺平庸。”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帮他们打破枷锁，摆脱脆弱的□□意识束缚，唤醒真正的自己，和永恒的新生。”

“这不是灾难，是进化。”

“属于全人类的进化。”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视线受阻，姜以温看不清，正当他试图换个角度去看的时候，听见一声呵斥：“谁躲在那里！”

砰——

林暮迟一拳将扑上来的丧尸砸飞，躯体撞穿金属板，整个地面为之一震。

他好饿，那股饥饿感不断在催促他，快去吃了它，快去吃了它。

只要吃了它就不会饿了。

黑暗中，他的瞳色已经从浅灰转变成深红，体内升腾起无尽的欲望。

一步、两步，他向那一抹生死不知的躯体靠近，步伐越来越急切。

“林暮迟！”

步伐停住了。

林暮迟是谁？

他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饥饿感莫名被压下去了，另一种思绪占据他的大脑。

林暮迟是谁？

为什么那个人在喊他？

他又是谁？

那个人……喊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如果吃掉他，是不是就会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他看见那个人举起枪，手都在发颤，好可怜。

想杀我吗？

他歪了歪头，不避不闪，等着那个人开枪。

他会把弹头镶在那个人漂亮的骨头上，把骨头装进自己的身体里，永永远远在一起。

他一步步往回走，像是被他逼至绝境，枪声响起。

他听见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他愣住了。

姜以温感到现实幻境不断交叠，林暮迟的身影时隐时现，他的视力变得很好，看见一双血红的眼。

“不……”姜以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破碎字句，“不能……血……要血……”

他看见地上不知是谁落下的军刀，一把捡起，干脆利落在手心划了一道，用受伤的手捂住林暮迟的嘴。

他喘着气：“喝下去。”

林暮迟如同被蛊惑一般，顺从咽下口中的鲜血，那是他此生品尝过最美味的东西，本能驱使他还想要更多，身体却隐隐抗拒着。

那道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仔细看姜以温眼神一点焦距也没有，好像所做一切都全凭潜意识在操控。

他应该还要做什么的，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濒临崩溃，泪水率先溃决，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一只手接住了他的痛苦。

林暮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哭。”

·

在两道身影消失后，一个男人踏入已经毁到看不出模样的实验室，一身卫衣卫裤，十分休闲的打扮。背后有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背包，上面有道花花绿绿的涂鸦，分不清是什么形状，像是孩童的作品。

腐毒藤的主茎被毁到只剩一点，在培养池里毫无头绪地乱撞，试图寻找食物。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说话很难听：“笨死了。”

藤蔓猛地冲过来，被人徒手轻松握住，能够腐蚀皮肉的粘液失效一样，没有对男人造成任何伤害。

“可惜了，我原本很看好你的。”

话音落下，男人蓦然发力，连带着封死在池底的最后一截主茎也随着他的力道灰飞烟灭。

他拍了拍手，调转方向，走向另一具尸体。

尸体的肚子仍然高耸着，男人蹲下身，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从箱子里拿出手术刀，将肚子里的婴儿刨出来，看它毫无反应，自言自语：“按理来说应该差不多，算了，带回去看看。”

他把一动不动的死婴装进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起身时瞥见母体的脸。

血连心对母体的控制已经解除，尸体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男人想了想，合上他仅剩的左眼。

——他的右眼被子弹击穿，只剩一个窟窿。

随即他拎着箱子起身，按了下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计划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