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温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回来。
一直到上楼梯的时候他的脑袋都因为痛意无法思考,只是顺着牵引在走,等到终于有一丝意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牵着他的人不是林暮迟。
然后他发现,他手上有新鲜的血。
宋旻没有受伤,血的主人只有可能是林暮迟,而他不在这里。
谢黎的血已经拿到了,他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虽然过程和他想的远远不同,但结局是他想要的,这就够了。
只是林暮迟出意外了而已,仅此而已。
回到基地,还有陆与和言谰,他想要的另一件事也可以达成,一切就该到此结束了。
所以他疯了才会甩开宋旻不顾一切往回跑,疯了才会去吻他,被咬也好,感染也好,重来一遍也好,他只是突然想起,在他因爆炸失聪的那几分钟里,林暮迟说的那句话,他通过口型分辨出来了。
是姜以温,我恨你。
“不是说恨我吗,为什么让宋旻带我走?”
林暮迟的瞳色原本是墨一样的黑,受异化影响,褪成了灰色,脸上血管交错,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邪佞。
他不回答,姜以温抬手,指尖在他嘴角的伤痕点了点,往下滑。
下巴、喉结、锁骨,最后是心脏,整只手贴上去,发出不可思议的呢喃:“你爱我。”
丧尸也会有心跳吗?
没有的。
那为什么他的心疯了似的在跳动,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自愿落到眼前这个漂亮、薄情的人手里,被捏碎也心甘情愿一样。
明明姜以温还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狼狈的人却是他。
爱真是不公平。
姜以温正想说什么,外面压着谢黎和腐毒藤的废墟响起异动,出走的理智稍稍归位,他突然意识到,时间好像过于长了。
按理来说,从他们接吻那一刻到现在,早该到了病毒完全发作的时间,但这一次没有回溯,姜以温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难道是吻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明明他都快窒息了。
反观林暮迟明显已经成了丧尸的模样,只是似乎还剩一丝理智尚存,没有变成见人就咬的怪物。
如果接吻不行的话,姜以温试探着伸出胳膊,对林暮迟说:“你咬我一口,要轻一点。”
林暮迟当他疯了,压制着食欲:“出去,离开这里。”
“我咽过你的血了。”
“你没变异。”
“怎么可能,是太黑了你看不清。”
“我看得清,出去。”
“那也出不去了,楼梯口都塌了。”
姜以温往回跑的时候宋旻想要去抓他,但谁都没想到他一下子蹿那么快,等到去追的时候通道直接塌下来,把路封死了,足以说明建得有多么偷工减料。
这个变化显然始料未及,姜以温原本想靠回溯救林暮迟,结果触发不了,硬是卡在这了。
他还坐在林暮迟身上,隔着衣服感受到那根烙铁似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小声说:“其实你也没变异吧,哪有丧尸还能硬的。”
林暮迟一下子钳住他那只作乱的手,听他跟猫似的叫了声,又放缓力度,哑声警告:“少作死。”
那可不能够啊,姜以温想,不死怎么救你,准确来说是救我们。
根据此前回溯推断,回溯时间点应该是在必死事件发生之前,所以现在他被林暮迟咬,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回到他从楼梯跑回来之前,二是林暮迟被感染之前。
从理论上来说一的可能性更大,但,回溯毕竟是系统的能力不是吗,只要他一直选择回到林暮迟身边,一直重复死亡,系统就会给他想要的结果。
威胁系统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现在的问题是,林暮迟不肯咬他。
说起系统,他终于想起被他抛在脑后的那张道具卡,不知道对已经被感染的人有没有作用,还是翻出来点了使用,套上双重保险。
也是奇怪,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林暮迟竟然还有神智。
他这么想着,忽然感觉林暮迟动了下,以为终于要来咬他了,紧紧闭上眼,结果只是被一双滚烫的手整理好衣服,掐着腰抱了起来。
站立的时候才发现腿还有些软,姜以温抓着他胳膊站稳,问:“做什么?”
“找通风管道,送你出去。”
“……”姜以温很无奈:“我想走就不会回来。”
他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也许有些话现在说已经太迟了,但是,你当年不希望我翻那本相册,是因为里面那张实验室的照片吗?”
林暮迟的动作骤然停滞。
“你父母的死因有问题,你不希望我知道,是因为不想我去查,对吗?”
当时姜以温其实翻完了整本相册,只是对林暮迟撒谎了。
这段记忆是在刚刚那阵剧烈的头痛后想起来的,他终于知道争执的理由是什么,虽然还不记得分手离开的原因,但至少他能确定,应该和那些照片有关系。
“我不能肯定,但我……也许当年的我知道什么,很抱歉,现在的我不记得了。”
眼睛适应黑暗后,姜以温能感觉到林暮迟在盯着自己,呼吸有些粗,竭力克制着什么。
他说:“那张照片我只给一个人看过,我拜托他帮我去查,然后他死了,飞机失事,连全尸都没有,他的家人也在高速公路出了车祸。”
“A市市长?”姜以温略微诧异。
这是当年震惊联盟的惨案,事后怎么调查结论都是意外,新闻报道了好几天,后来也渐渐随着时间消逝而没了声息。
“是。”林暮迟闭上眼,喉结滚动,回想起那张体检报告,死死掐住手心。
原来到底还是他害了姜以温。
咕噜——
碎石子滚到脚边,姜以温正出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林暮迟身上贴。
“腐毒藤。”林暮迟沉声说。
姜以温在夜里看不清,但林暮迟却能清楚看见藤蔓从废墟中钻出来,是主茎。
像是在逃跑,却又被拽回去,一下子腐化成腥臭液体。
有东西在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