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里面的动静平息下来,再次打开门,果不其然,藤茧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那人小腹不正常的凸起,两手软绵绵垂在身侧,头也低着,简直像是被什么附了身。
宋旻一下子认出来,惊呼:“谢上将?!”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谢黎的神智,他陡然抬头,满脸是血,表情极为扭曲:“杀了我!我肚子里的东西是个怪物!杀死它!杀死它——”
最后一声被无限拉长,尖锐到要刺穿众人耳膜,两侧培养箱的玻璃应声碎裂。
所有人捂着耳朵后退,下一秒,林暮迟心头一跳,多年训练的肌肉反应让他一下子抓住身旁姜以温的肩膀往旁边闪避,瞬息间谢黎就在他刚刚站的位置,扑向一位呆愣在原地的队友,张着一口血牙咬下去,随即再次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击一旁的宋旻。
瞬移?这根本不是人类达到的速度!
“我草——”宋旻爆了一声粗口,连滚带爬躲开危险,后背一阵冷汗。
密集枪声响起,林暮迟举着冲锋枪对准谢黎扫射,子弹打在皮肉上又被弹开,谢黎感受不到半点痛意,再次朝林暮迟发起攻击。
距离骤然拉近,枪械失去优势,林暮迟把枪当冷兵器朝丧尸脑袋用力一抡,像是砸在极硬的岩石上,连胳膊都被震得发麻,而谢黎不过是被砸偏了下头,毫无影响。
——进化期。
这个词突然出现在他脑海,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进化。
此前被咬的队员在数秒间完成变异,就在宋旻想要解决这个祸患时,腐毒藤主茎从地底破出,一下子将丧尸队员吸食殆尽,谢黎晚来一步,发狂扯断藤条,两个实验体再次扭打起来。
姜以温早早躲了起来,半蹲在办公室金属门后暗中观察,此情此景彻底验证了他的猜测——丧尸的确会同类相残。
感染期、进化期、成熟期。
前两者都好理解,成熟代表着什么?成熟后会发生什么?
大脑高速运转让姜以温额间冒出星星点点的汗珠,进食,吃的是活人吗?
不,是丧尸,准确来说是处于感染期的物种。
腐毒藤为什么困住谢黎,因为它想吃掉感染期的血连心,却无法攻破处于进化期的母体。
感染期的丧尸如何到进化期?
恐怕,是要吃够足够数量的同类。
而到达进化期的丧尸,就会获得异能——比如现在刀枪不入、速度堪称鬼魅的谢黎。
轰隆——
一声巨响,金属墙硬生生被谢黎砸了个洞,墙后是分析室,实验台上残留的实验器具掉落一地,腐毒藤的粘液蹭的到处都是,乍一看像血。
姜以温脑海猛地一震。
他似乎看过这一幕,实验台到处是血,地上躺着许多尸体,那是谁躲在角落抓拍的照片。
晕眩感不合时宜的袭来,姜以温一手撑地,直觉这张照片无比重要,忍着头疼去更进一步回忆,忽然有人扑向他,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护住他后脑勺,在地上翻滚几圈,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剧烈爆响。
他费力撑开眼皮,看见林暮迟的脸。
林暮迟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耳膜嗡鸣一片,眼前也一阵发白,头疼得快要炸开。
办公室门口的墙已经被炸得连渣都不剩,宋旻捏着管血,灰头土脸跑进来急声道:“血拿到了快走!”
他们朝谢黎的方向射了发破甲弹,现下那一块已经完全塌了,厚重的钢板和钢筋混凝土砸下来,谢黎和腐毒藤都在底下压着,这要是都还活着也不在他们能对付的范围了。
“带姜以温走。”林暮迟说。
宋旻愣住了:“什么?你不走吗?”
直到这个时候,宋旻才后知后觉发现,林暮迟的防护服破了,半边脸已经爬上异化后的青黑血管。
宋旻大脑一阵空白,好像那发□□也把他的脑子炸掉了。
林暮迟不耐烦催促:“带他走!”
尽管林暮迟是个经常性面无表情的人,但极少有动怒不耐烦的时候。
宋旻甚至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直到实验室又一次晃动,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手里还攥着研究抗体的希望,下来的几个人里只有四个还活着,不是可以感情用事的时候,宋旻眨了下眼,两行热泪滑落,咬牙抓住姜以温的胳膊,拉他往外跑。
陈名在楼梯前等候多时了:“血拿到了吗?怎么才来,队长呢?”
宋旻没有多余的心力解释:“先走。”
三人踏上楼梯,身后的实验室再次传来震响,也许是哪块金属板又塌了,宋旻没有心思去想,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林暮迟相识这几年的回忆,眼眶酸胀,光亮就在前方,楼梯尽头是被泪水模糊后,队友焦急关切的脸。
实验室里一丝光也没有,林暮迟靠在倒下来的资料柜,背后那道被弹片划开的的口子沾上粘液后刺骨的痛,他没在意,仰头闭上眼,清楚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冷。
明明说过死也要拉着姜以温一起,到头来还是放他走了。
原来几年过去,他一点长进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