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即便明知没有好下场也义无反顾去做的蠢货。

姜以温才不会在意他的生死，一滴泪也不会为他流，也许回到基地就会和其他人在一起，陆与、言谰，又或是王浩，身边总是不会缺人的，他又算什么。

他脱掉防护服，拉了拉袖子，异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手臂，逐渐盖过手背上的那点黑痣。

——和二十年前那张照片里的手除了大小以外别无二致。

“小林啊，我也和你直说了，监控拍到你哥在爆炸前一小时进了实验室，不公开录像是为了你们林家好，八岁的孩子如何能绕过重重防守和门禁进去？还不都是你父母给的权限，一旦视频放出去，事故责任方就在你们林家，联盟的抚恤金统统收回，你年纪还小，没有这笔钱连出去打工都没人要，听我一句劝，不要执着了。”

那是林暮迟十岁的时候，距离事故已经过去了五年。

他站在警署大门口，书包里的照片无论如何也没有拿出来作为证明，因为牛皮信封上写了一句话。

——“If you don't want to die, don't tell anyone.”

（如果你不想死就别告诉任何人。）

那是他突然收到的信件，没有署名，他不知道是谁寄的。

照片里是研究所发生爆炸的那间实验室，没有半点爆炸的痕迹，倒像是发生了一场凶杀案，到处都是血，地上躺着很多人，左下角的人只入镜了一只手——那是他哥的手。

他们兄弟两的右手手背上都有一颗痣。

当时他尚且不知那些人还有他哥的皮肤为什么都是那副样子，直到他第一次看见丧尸。

这是一场从二十年前就早有预兆的阴谋。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陆老将军，基地里一定有D组织的眼线，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试图去找出是谁，但直到现在，生命快到尽头，也没能找到。

终究是蜉蝣撼树。

意识慢慢消散，爱恨情仇都开始褪色，林暮迟闭上眼，接受属于自己的结局。

然而像是濒死前的走马灯，嘴唇重重印上来一个吻。

林暮迟猝然睁眼，姜以温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就在他眼前。

……是幻觉吗？

幻觉跨坐在他腰间，无比主动的亲吻着他，一丝铁锈味度过来，像是点燃了作为丧尸的嗜血欲，林暮迟猛地按住他脖颈，闭上眼，更用力的撕咬着他的唇瓣。

分不清是谁的血在谁的口中流淌，林暮迟感受到幻觉在挣扎，却始终不肯松手。

从在医院见到的第一面起，他就这样想过，要把姜以温关起来，最好脱掉衣服，戴上镣铐，关进金丝笼里，一辈子也不会再给他机会飞出去。

既然给爱不要，那就承受恨好了。

可是时机不允许，无论是暗潮涌动的基地，还是外面虎视眈眈的丧尸，又或是……消瘦得不可思议的姜以温。

林暮迟毫不怀疑，那晚如果真的做了，姜以温会死在他床上。

摇摇欲坠的曼陀罗承受不起他的怒火。

林暮迟不得不承认，他自始至终都不希望姜以温死去。

就算他薄情寡义，就算他从头到尾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他沉浸在幻境里不可自拔，放任欲望将怀里的人捏扁搓圆，感受着手掌下的肌肤一阵阵颤栗。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他脸上，滑落在唇齿间。

是咸的。

林暮迟僵住了。

除了被折腾狠了的时候，他从没见过姜以温哭。

姜以温平时是温和的，被爱时偶尔是娇纵的。

看爱情片，主角虐得死去活来，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也只是说着剧情有点伤心，从来没有真正掉过一滴泪。

从第一次见面起，林暮迟就知道那副完美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如何冷漠的心。

会哭的姜以温不是幻觉。

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林暮迟机械的松开他，看见他凌乱的衣衫，泛红的眼尾，用手轻轻拭去他的泪。

“我弄疼你了吗？”

姜以温摇头，说话还带着泣音：“不是。”

“莫名其妙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