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迟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他在丧尸爆发前,最后一次见到姜以温。
紧急集合是为了宣布考核,特战营的考核都是突击任务,算算时间确实快了,没想到刚好卡在他们闹矛盾的时候。
当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冒着违规风险用手机给姜以温发了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
在那时就已有苗头,姜以温实在是个好哄的人,生气不会持续这么久,但林暮迟不愿意,也不敢往分手的方向想。
考核持续两周,正式开始要上交手机,林暮迟一夜未睡,硬生生挨到第二天早上五点要交手机的时候,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甚至冒出了放弃考核的想法。
一旦缺席,他将再无缘加入特战营,也再无缘进入军区。
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接近真相。
从五岁开始燃烧的大火,含糊不清的尸检报告,不对外公开的实验细节,再三追问只得到不耐烦的一句“还不是那群研究员玩忽职守”。
曾受父亲救命之恩的A市市长受他所托调取当年卷宗,下场是飞机失事,一家老小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失控翻下山崖。
从那时起林暮迟就知道,真相只能他自己去查。
他还欠着几条人命,怎么敢放弃。
可是他听见宋旻小心翼翼地说:“你……都知道了?”
心中猛地一沉,林暮迟急声问:“知道什么?”
宋旻瞪大眼:“你不知道?”
他顿时知道自己坏事了,眼神闪躲:“没什么,考核快开始了,走吧。”
“说清楚!”
动静大到连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林暮迟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宋旻不敢说,最后是一位和林暮迟平日关系尚可的人走过来告诉他:“姜以温和言谰要订婚了,就是昨晚传出来的消息。”
“喂!离开这道门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宋旻朝着他背影失声喊,然而他一步也没有停留。
轰隆——
一声惊雷炸开,雨水倾泻而下,不消片刻街道上蓄起一层深水,随着林暮迟快步冲过,浑浊水花四下飞溅,雨幕里只看得见一道急促的背影。
“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手机那头是无止尽的机械回复,林暮迟已经到楼下,电梯显示在其他楼层,他想也没想转进楼梯间,三级台阶当作一步往上跑,身后留下一滩滩水渍。
出租屋在六楼,他只用了半分钟,钥匙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变,姜以温买的东西都还好好放在那里,只是主人不见了,连带着床头柜上花花绿绿的药瓶也消失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暮迟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姜以温。
他不知道姜以温的家在哪,不知道他平时经常去哪些地方,也不知道他身边有哪些交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有那些物品作为证据,简直像是他臆想出来的一段恋情。
后来那段日子具体做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擅闯言宅被拘留,也没有见到言谰和姜以温。考核过后宋旻来拘留所接他,告诉他姜以温出国了,和言谰的订婚也取消了。
那已经是半个月后,没人知道姜以温去了哪。
因为放弃考核被逐出特战营,加上拘留记录,林暮迟这辈子不可能再踏进军区,也不可能接近他毕生执着的真相。
即便如此,他心中唯一后悔的竟然也只是——当初不该走的,他该去哄姜以温的。
林暮迟不是没有动过去死的念头,镜子里映出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修边幅狼狈不堪,他砸碎了自己,碎片划过皮肉,温热的血成股从指尖滴落,他感受不到痛,走到沙发前,那是姜以温最喜欢待的地方,他们无数次在上面欢愉。
他突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姜以温和陆与见了面,回到家里,他们耳鬓厮磨,他一遍遍让姜以温说爱他,说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哪怕被折腾的意识溃散,姜以温说了很多遍爱,也没有说永远。
视线一阵阵模糊,寒意从四肢遍布全身,林暮迟猛地将茶几上的物品尽数扫落。
一张纸条出现在他视线里。
也许是放的人担心被风吹跑,它被压在手办底下,和桌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并不显眼。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林暮迟用力捏住它,抱着此生最虔诚的心,祈求上天告诉他姜以温离开是情有可原,但当他拿到眼前,只看见六个字:
分手吧,对不起,
后面似乎还有句什么,但被人撕掉了,留下不平整的边缘和一点墨迹。
林暮迟失声笑起来,似乎是看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原来毒至始至终都没有解,他怎么就忘了,姜以温才是毒药本身。
迟来的不甘、怒火在这一刻凝成实质,林暮迟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整个屋里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凶案,他用随手扯来的布料缠住腕间的伤口,血堪堪止住,一片狼藉里,他想。
姜以温,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
但当他真正出现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也只是庆幸他还活着。
“是你先招惹我的,没有道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姜以温,我可以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继续待在我身边,从前一切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