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许多人仍对姜以温趋之若鹜,像飞蛾扑火。
林暮迟起初只觉愚蠢,但真正见到的那一刻,才不得不承认也情有可原。
美貌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他站在哪里,你的目光就在哪里。
那时林暮迟以为自己能不为所动。
直到那天在便利店,他看见陆与和姜以温在一起满心发堵,说不上来的躁动。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好像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口郁气盘踞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姜以温牵着陆与离开,姜以温在路灯下回头看他那一眼,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所有的异样找到出口。
原来那是无处遁形的嫉妒。
他觉得那一瞬间自己无比狼狈。
真是不自量力,白日做梦。
然而妄念像毒药一样在他血管里穿梭,流淌至四肢百骸,越是对抗越是深入肺腑,他成为了自己口中的愚者,并明白已经无可救药。
可是姜以温出现了,像毒素发作产生的幻觉,他听见姜以温问:“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毫无逻辑又毫无道理,分不清是日思夜想的梦境还是触手可及的现实,林暮迟放任自己沉溺:“好。”
·
没一会儿香气溢满房间,不需要人喊姜以温已经在餐桌坐好,奶油蘑菇浓汤,外焦里嫩的牛排,裹满肉酱的意面,还有一份芝士焗玉米。
姜以温不是混血面孔,却偏爱西餐,林暮迟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在国外生活过一阵子,姜以温却说或许是吧。
这个答案说来很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或许?
但他说自己之前大病一场,忘记了很多事,才不能确定。
姜以温身体一向不好,床头柜摆着许多花花绿绿的药瓶,都是英文,有的连标签都没有,他说是维生素一类的补品,林暮迟尊重他的隐私,没有探究过。
只有一次见他半夜冷汗浸透衣裳,不停发着抖,犯头疼又吐的严重,一下子吞了很多种药才缓和,怎么看都不对劲。林暮迟几番询问得来的结果都是一句身体不好、老毛病。
后来姜以温睡着,他拿着药瓶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搜,搜出来的结果的确是各种补品,他还是放不下疑心,又想着把药片拿出去做检验,结果没来得及实践就被姜以温发现了。
那是姜以温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打他赶他走,林暮迟任由他发泄,道了几声歉,他就原谅了。
他很好哄。
隔日姜以温主动拉他陪自己去体检,林暮迟看着体检报告,也再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这本该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直到姜以温吃着甜丝丝的芝士焗玉米,声音含糊的问:“你房间那个册子,和你站一起的那个男生是你哥哥吗?”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林暮迟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语气生硬:“你从哪找到的?”
姜以温有点奇怪他的反应,但还是解释:“不是我找的,那个铁盒子氧化烂掉了,柜子里掉了一堆锈渣。”
于是姜以温清理柜子找到源头,意外发现铁盒子里有本相册。
年头久了,一拿就掉了几页出来。
那是几张一家四口的合照。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个小孩是林暮迟,还有一个和林暮迟长得很像,约莫比林暮迟大个两岁的男生。
姜以温看出林暮迟情绪不对,担心是触碰到他不愿提及的往事,小声说:“我只是好奇我居然第一次知道你有个哥哥。”
林暮迟家里的事情不算秘密,他母亲是联盟研究所的研究员,父亲是研究所保卫处处长,十五年前双亲都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意外去世。
事后调查确认为事故当天研究员未落实风险防控措施,导致化学品泄漏发生爆炸,引发重大伤亡事故,影响极其恶劣,所长被撤职,研究所大换血。
这件事牵扯到的还不止这些。
当时正值议会会长换届大选,原研究所所长扶持的那位候选人本是那一届的头号竞争者,受此事牵连出局,结果再无悬念,言崇安出任新一届议会会长。
——正是言谰的父亲。
细看林暮迟的状态不像只是家人去世导致的悲痛,姜以温张了张口:“是有什么隐情……”
“没有隐情。”林暮迟骤然打断他:“他是我哥,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你就当没有看见过。”
林暮迟知道他不该这么强硬,但在当时已经是他竭力克制后的结果,一顿饭以沉默收尾,林暮迟洗完碗出来发现姜以温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这其实是不对的,一般吃完饭,姜以温会窝在沙发上挑片子看,他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爱情片。
林暮迟想,他该哄哄姜以温。
是他不对,不该朝姜以温发脾气。
正欲推门,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来,特战营传来紧急集合通知。他站在房门前,终究没有进去,放缓了语调柔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特战营紧急集合,下次回来给你赔罪,早些休息,别总是熬夜看电影。”
房间里没有回音,林暮迟只当他还在生闷气,集合令有时限,他必须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