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的一线理智让他及时止住,程绝舔了舔牙,咬着舌尖说不下去了。这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浇得他头脑清醒,浑身发冷发颤。
空气陡然安静下去,晚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捂着嘴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右手手背关节处几片擦伤在往外渗血,程绝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这样的刺痛让他心情稍缓。他扶着墙站起来,脚步不算稳当。
我跟他置什么气呢。
心情跌落下去,程绝开始觉得自己有病,我为什么要跟他置气,他懂什么?
只会觉得我更讨厌,喜怒无常跟疯子一样。况且你指责他跟别人玩得好干什么?他本来就应该跟别人玩得好,他本来就应该被环绕,只是你,只是你程绝,你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好可怜,你还要拖他也跟你一样吗?你是不是疯子?
程绝靠上巷子的另一面墙,手止不住抖。
我都干了什么?我刚刚都干了什么?
眼泪落下去。
而此刻说再多都没有用了。
瞧瞧,瞧瞧你把人家的好心情破坏得这样惨不忍睹,你居心何在啊程绝?
人家高高兴兴和朋友吃饭你非要来这么一出是不是,你指责他只在你面前哭,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只在他面前发疯?
你为什么忍不住?
你的妒恨把一切都毁了你看不到吗?你就这么喜欢嫉妒人?
嫉妒就嫉妒,不高兴就不高兴,你忍着不行吗?你一定要把这些都说出来吗?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影响到别人?
怎么,憋心里,跟之前所有事情一样都憋心里,又憋不死你,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现在矫情什么?
为什么晚重一来你就憋不住了,为什么晚重一来你就想要说,为什么要向他倒苦水为什么想说出来,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啊!!
不就是想让晚重可怜你。
不就是想让晚重担心你,开导你,心疼你,想要他为你流泪?
不就是这样么。
可你凭什么呢?
他在心里反问自己,凭什么呢?
你配么?
晚重凭什么要听你的苦,晚重凭什么要为你分担,晚重凭什么要心疼你?喜欢他是你一厢情愿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以此为要挟想要晚重去理解你去心疼你?
你喜不喜欢他和他有关系么?这是你的事情,这是你自己的课题,世界上喜欢他的人还能少了吗?你程绝只是混迹其中的再渺小不过的一个人,你付出了什么?比你付出多的大有人在。而这些都和晚重无关,因为这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你竟然还想要得到。
你程绝竟然还想从晚重身上得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慰藉。
哈,你算什么?你程绝到底算什么东西?
这么些东西想了半天,程绝笑了笑,算是想明白了。
我真贱,他心说,我就该烂着,我是怎么敢、怎么敢把晚重带回家的。
反手撑着墙,用墙上粗糙的石砾摩擦掌心,磨破皮,磨出血,但还不够,手掌反过来,手背也蹭上去,本就破皮渗血的地方受到二次伤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这下终于舒服了。
程绝自嘲,笑着笑着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他想,我也是真有意思,梦做多了连白日梦都敢做,真有意思。
他把晚重拽起来,又恢复成平时那样仔细妥帖的模样,口袋里摸出纸巾替他擦净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仔细,末了吻他一下。
“今天酒喝多了,是我失控,十分不好意思。”
晚重不敢不说话,还在抽噎:“没、没关、关系,没关系,我理、理解的。”
「可是喝酒是理由吗?喝酒真的能是理由吗?」
「到底是醉了不清醒,还是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程绝脚步微顿,有一瞬间失去了往下走的力气。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由眼泪无端流淌,一直流淌到荒芜的心里。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样,够讨厌吧,够让人憎恶吧。
月色惨白,今夜无风,潮湿闷热的空气填充在肺里。
似乎有一点疼。
可是。
可是……
晚重,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想我,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鉴定得那样坏?
我说不定,也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