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重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原来在这么偏僻的小城都有那么多人看过自己的笑话……幸好自己从没哭过喊过,也没向谁求饶过。
这下轮到程绝愣住了,他默了三秒,立马补救道:“你是什么很有名的人么?我的意思是你租了我两年房我竟然没见过你……怎么了,你是很有名的人吗?”
「啊?」
晚重如释重负立马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的。”
程绝憋笑,心说你这样子,谁都能看出来你是个“很有名的人”。
“不是的噢,真可惜,还想要个签名呢。”
晚重依旧重复,甚至摆起了手:“不是的,没有签名。”
程绝暗戳戳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自己没有戳破晚重的身份。正自夸着,倏忽瞥到他手腕上的红痕,立马抓住他,眉心皱起来:“你手怎么回事?怎么红了一圈?”
「天老爷,这不是你抓的吗?」
但晚重没敢说,生怕这人一个恼羞成怒将自己按在地上捶。这人真的好凶好凶。
他抿嘴:“不知道。”
程绝:……我知道了。天老爷。
他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个痕迹果真刚好能和自己的手重合,确实是他刚才攥出来的。
细皮嫩肉的,程绝嘀咕一句。
他抬头看晚重,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乖啊。
梦境又凝实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对晚重的了解逐渐丰盈,不再局限于十三年前短暂的触碰和网络上真假参半的信息。
他忍不住抬手摸摸晚重瘦削的脸,晚重先是一颤,全身上下都僵住,如冰封的河,唯有睫毛颤动不止,像忽闪的蝶。
好漂亮……只是……眼睛……
程绝浅浅叹出一口气,收回手,言归正传,回到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上。
“说说吧,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呢?欠了钱么?你说实话,告诉我,不管多少我给你还,你不要担心这个。”
几乎是立刻,晚重说:“真没欠债不还。”
“唔,没说你欠债不还,我是说……唉算了,”程绝摇摇头,心酸中夹杂一丢丢搞笑,“是那群歪瓜裂枣看你太好看了,心生嫉妒才把你堵在巷子里揍的你。”
「堵巷子里?」
晚重的面色瞬间苍白下去。
“你、你看见过……”
「好尴尬。」
被人看到没什么所谓,在此之前他的狼狈不堪被更多人看见过嘲讽过。那时候眼睛还没有失去,他亲眼看着铺天盖地的利箭袭来。
舆论成为粘稠的黑夜,覆盖全部风光过往,将他钉死在噩梦杀人事件上。
而今,他苟延残喘两年,已经没什么能够刺伤他了。
只是想起早上说的话,他又觉得有点臊,感觉自己在说谎一样——程绝说的对,他不撒谎,也不喜欢撒谎。
「幸好程绝不认识我,要不然,如果、如果他发到网上……」
晚重没再想下去,发到网上又能怎么样呢?再掀起一波围剿的热潮?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呢?我早已看不见恶意的叫好了。
最多找到我,再次群殴我,折断我的骨头。
程绝的声音有点干涩。
“……碰见过一次,就那一次,那边没监控也没人拍摄,他们都从巷子里出来了,你缩在墙角,没看到你脸,认不出来你是谁。今早看见你才觉得有点熟悉。”
「没拍到,哦,没拍到。」
下午三点多了,阳光很烫,晒得厉害。程绝眯着眼扣着晚重的手腕将人带到垂柳落下的荫凉里。
晚重感到阳光弱了点,轻轻道了谢——尽管他并不热,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是我母亲去世前欠的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可能这是我老家。”
“嗯,母债子偿,大众眼里天经地义。”
「不是的。」
晚重气质温润,说话也轻声细语的,生怕打扰了吸血的蚊子。
程绝响亮亮一个巴掌拍他手背上,蚊子炸开一朵血花。
「好疼,为什么要打我。」
“有蚊子,”他解释道,“吸你血呢,不信你kan……真的,吸了你好多血。”
「居然会解释,好稀奇。」
程绝:“。”
其实没什么所谓,有没有蚊子晚重都不知道,只有痒的时候才会稍稍反应过来。程绝将那片血花连同蚊子的尸身给抹掉,擦柳树树干上了。
晚重皮肤很细腻,很凉,香香的。但是手指一点也不软,细细长长的都是骨头。程绝摸着高兴就没松手,晚重也不敢说让他把揩油的爪子拿开。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陈述事实:“可是我没有继承任何遗产,房子,我母亲把房子都给他们了。”
程绝眨巴眨巴眼,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熟悉,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是高中政治法律与生活学过?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喷了。
“不是吧哥你跟那群垃圾玩意儿讲道理啊!我艹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什么意思?笑什么。」
晚重不知道哪里好笑,但还是扯着嘴角弯了弯。
程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晚重一僵,笑容也停住了,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很好笑么蠢瓜?”程绝问。
晚重察觉到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明媚,连忙摇摇头,“不好笑。”
「蠢瓜?」
“那你笑什么?”
晚重垂眼,长睫毛覆盖住无神的柔灰色义眼,轻声说:“我以后不笑了。”
「可你笑什么,自己笑不许我笑,我要不笑你就要问我为什么不笑了。哼,笑面老虎,凶巴巴的。」
程绝:……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