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了几斑到晚重脸上,有一处就在眼旁。光影晃动,柔灰色的眼睛有些反光,泛着琉璃色。
是很精巧的义眼,但再精巧也终归是义眼,不是真的眼睛。晚重什么都看不见,他被禁锢在黑暗里了。
可是你还没见过我长大的样子呢。
微麻酸意在胸腔内蔓延,看着他的眼睛和脸上的小心翼翼,脑海里又浮现出这个人满身脏污蜷缩在角落痛得咳血的样子,那瘦弱不堪绝望至极的模样和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逐渐重合。
居然是同一个人。
程绝长久沉默,握着晚重的手越收越紧,他忽生一种强烈的毫无厘头的不满。
你为什么保护不好自己?你为什么不多留心眼注意身边的人?你知道当年的真相么?你要一直躲藏下去么?
两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振作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让人看着就很生气?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在等你,就算他们都不等了,还有我呢,有什么坎是不能走过来的?
程绝好恨。
为什么你什么都失去了?凭什么?
你本来可以看见我的。
我的预约就在下一个,等了三年才排到我,见面时间都已经和你的助理沟通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多激动吗?见面后该说什么话我都写了稿子一遍遍改一遍遍背,我高兴地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结果一个噩梦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好疼。」
梦是泡沫,触之即碎,不触也碎。
你再也看不见我长大的样子。
但这不是我最在乎的事情!这不是!我可以等三年就可以等六年,哪怕再来十年我也没关系,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我都知道的。
我不在乎这些。
「请松开我。」
我只在乎你。
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之前的人设都是包装吗?你是陶瓷吗你一碰就碎?
陶瓷都没这么易碎吧。
理智告诉程绝他不该这样想,可程绝忍不住,他真的好气好气,他承认自己是个感性的人,会意气用事,会大发雷霆,尽管一切都毫无理由。
程绝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莫名其妙。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就幻梦似的在眼前触手可及之地,他却在想这些扫兴的东西。
他也没有资格去怨去恨,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他没有立场指责风暴之中的人,晚重一定是最痛苦的,比任何人都痛苦。晚重失去了曾引以为傲的一切,上亿资产赔光,被网络暴力被线下袭击,失去了漂亮的眼睛,背上重重骂名甚至是莫须有的人命。他最煎熬,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他程绝无法感同身受,不过这当然也不是程绝的错,因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所有的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都是好听的谎言。
程绝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密密麻麻痛着。
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抵触过去,什么时候才能直面造梦?我需要你的帮助。
清白噩梦杀人事件不仅仅是为了你,我也有心结要解开,晚重,你得帮我,我可以等你好多年等你站起来,但是你要帮我,你不能一直蜷缩在这儿。
但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程绝松开他的手腕贴近他,去嗅他肩颈间的香气。很神奇,这淡淡的晚香玉气息能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晚重……”
「好香……但是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我不想再在这里了,我要走。」
不,你走不掉了。
能多拥有一点就多拥有一点吧,留作长梦的素材,睡到昏天地暗。未来一切恢复,可能连见上一面都难。
程绝不许他走。手指从嘴角划到下巴,随即点在他的喉结上,又一路向下挑开衣领按在清瘦锁骨上。
衣服褶皱叠起,晚重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止住,苍白的皮肤上,被程绝划过的地方很快泛起红痕。程绝眉头一挑去看他的手,被他打过的地方同样是一片艳红。
这么不经折腾?
他笑笑,故作轻松,“逗你的,想笑就笑呗,我能不让你笑?笑起来好看,我看着也舒服。”
晚重没敢动,眼睛垂着快要闭上了。树荫柔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周身气息都是香的软的甜的。
晚香玉。晚重。
啊,都有一个晚字呢。
程绝倏然高兴了,大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唇角。
“这事儿我给你解决了,以后没人会再欺负你。”
「不行。」
晚重没什么表情,不高兴也不难过,睫毛颤都没颤,“谢谢,但我不是很需要,我可以自己解决。”
程绝一直盯着他,甚至有点想吻他,才上浮的心情听到这句话又有点下沉。
“你怎么解决?要能解决你早解决了。讲道理?报警?要能这样做你早这样做了不是吗?”
讲道理没有用。
报警你不敢,你太害怕别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也害怕。
晚重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脸色白得发青,“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起,我没有能和你等价交换的东西。」
程绝是个爽快人:“跟了我。”
我不需要你有什么,你可以一无所有,我只请求你从我身上汲取你所需要的所有养料,不要衡量不要等价交换。
你最好是菟丝花,攀附在我这棵尚且可口的植物上,吸取我的汁液壮大你自己,竭力伸展,尽情利用我剥夺我,甚至绞杀我。
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但在我对你毫无价值之前,晚重,你得完全听从我跟随我,附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