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并没有江桥根据装潢想象出来的奢华,反而素雅简单,几盏清茶,几碟用瓷盘呈放着的小点心,精致小巧,江桥临海人,平时家里也爱摆几样糕点,但这些,他不太认识,唯一一盘认识的还同他记忆中方糕有些区别。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应了那句食不言寝不语。
江桥有些怀疑,自己同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傅淑茵和顾聿笙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怎么能做到真的一丝一毫也不交流。甚至就连目光都未曾交汇,仿佛吃饭是件什么私密的事情一样。
煎熬般的早餐时间终于过去,江桥不爱吃甜的。
小时候父母就总管着他说吃甜容易长蛀牙,后来年纪渐长,他也就真的似乎对甜食提不起什么兴趣,偶尔动动筷子,也只是伸向旁边的莲子粥。
八点十五分,顾聿笙朝傅淑茵打了招呼,“母亲,我先走了。”
“好,你带带桥桥,就让它跟着你去逛逛去公司转转?”
“这几天忙,顾不上他,之后吧。”
眼看人即将消失在视线内,江桥时刻谨记自己和傅淑茵的约定,拿了钱就好好办事,一个月有效果,江家得到预支付的一千万。
一千万,足够江家父母换个新环境,也能够撑得起来江威远想要东山再起的决心,他需要这么一个念想,他是,江母也是。
江桥快速放下筷子,“傅阿姨,我跟着顾先生去公司转转,不打扰他,赶我走我再回来。”
没等身边人回话,江桥迅速起身,瞧着有些毛躁,就连身上那身新中式对襟褂子都没来得及换,快步跟出门去。
“顾先生!等等我!”
他没有什么不能大声吵嚷的意识,少年声音清脆充满朝气,荡漾在沉闷压抑的半山别墅中,仿佛一声轻叩,就像许多人尘封已久的心门。
在最后一刻,江桥飞也似的窜进黑色劳斯莱斯的后座,因为惯性身体碰到旁边人,意识到后,他立马王旁边挪了挪,咧着一张嘴,笑容如同山间早晨的露珠一般,干净,“不好意思顾先生,我以为你没听见,所以有些着急。”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长得讨人喜欢,这种人有两类,一类是明明长相平平无奇,却莫名让人心生亲近,一种是生的好看,但因为气质或者五官布局的缘故,瞧着让人心生好感,总之,让人感到舒服的面相都是好面相,无论美丑。
而江桥正是后者。
那两颗虎牙锦上添花,因为少年血气充足的嘴唇红润无比,柔软的嘴唇一开一合间,虎牙就这么若隐若现。
劳斯莱斯随盘山公路一路往下,海滨晨风咸湿。
劳斯莱斯平稳无比。
后座上,顾聿笙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江桥坐在一边抱住双臂,偶尔观察观察身边人的动静。
无趣。
安静。
古板。
这是江桥按照目前感受给身边人的评价,确实很闷。
江桥并非闲得住的性子,窗外景色清晰变换,视角又俯视变为仰视,对岸三幢高楼此起彼伏,江桥起了兴趣,落针可闻的车厢里,少年嗓音打破寂静,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看向车窗外发问,“顾先生,对面那三栋高楼叫什么?”
他过去的十九年人生,前面十二年几乎与世隔绝,直到十二岁被接回到家中,光怪陆离的繁华都市,纸醉金迷,让他沉沦,十五岁前,他挥金如土,肆意地想要把之前时光错过的享乐在短时间内赚回来。
以至于突然的一场车祸让他彻底醒悟,这才从樊笼里抽出身,成了现在的他。
江家家财万贯,可他没有出过临海,甚至就连周边城市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他所了解的一切都是从十五岁那年走进课堂走进学校,从同学老师课本里,潜心了解他未曾了解的世界。
他用五年时光,完成了很多人要花费二十年来做的事情。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经历去了解那些他应该具备的知识以外本应该属于他灿烂人生的小细节。
港城的天——很蓝。
他的笑容在明媚阳光下,分不清楚是哪个更加耀眼,“顾先生也不知道?”
“那我查查。”
用脚趾想也知道顾聿笙不可能不知道,江桥没那么容易尴尬,冷场这件事情就看自己怎么看,可以在乎不能内耗。
江桥低下头,在平稳的车身内,打开手机,他的位置靠近内侧,因此只能抬起手机,一点点放大。
少年的目光太过专注,并没有一丝波动的灰色眼眸流光溢彩。
“中银大厦……”江桥手指在界面上滑动,耳朵却时时刻刻挂在身边人身上。
要不是看他比自己大十几岁,江桥能这么规矩算他能忍。
“左转。”
?
?
两脸懵。
只是两个人懵的状态不太一样,顾聿笙的目光撇向江桥,是探寻的。
而司机是大祸临头却得提点躲避开;的庆幸和感激。
司机下意识左打方向盘,正好避开一辆疾驰而过的黑色机车,两人的位置有死角,江桥却能根据自己在转角处看到的路人猜测另一条看不见的道路有情况。
他只是淡淡开口,这声左转却像有魔力一般。
开口过后,江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突然拿着手机凑到顾聿笙面前,他侧过身微微倾身,身体已经越过中间,像是突然看到毛线球的小猫,嘴角止不住上扬,眼睛期待地看向顾聿笙,“这个,看看这个,是不是和你今天穿着很像,我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像顾先生你,就是没你长得帅。看看吗?我看他也姓顾,顾先生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