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又往镜子里看了几眼,确定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往楼梯口走去。
楼中楼的复式结构让这栋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别墅内部构造复杂,二楼房间众多,楼上看样子绝对有阁楼。
江桥站在楼梯口,再一次看见半个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黑色西装,黑色头发。
腰背挺直却不刻意,仿佛天生脊柱就没有弯曲过。
临到这时,昨天一夜的惶恐恍惚仿佛淡了许多,更多的是好奇,他确实挺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些年顾家许多人都曾经在新闻上报道过,这位顾家三房的当家人却没有走漏半点隐私。
这些媒体是不敢,还是不在意。
江桥是倾向于不敢的,毕竟他即便在平庸,在顾氏家族里也不可能得不到媒体半点关注。对他外貌的好奇已经完完全全被他这个人本身所淹没。
江桥就这样在一片安静之中脚踩地毯,一步一步顺着楼梯而下,他走的有些急,并不像这别墅里的其他人一样步伐都似乎有特定频率,不急不需,他的步子随着心情或思绪偶尔快,偶尔慢。
直到最后一步踏上客厅的地板,老远就瞧见端坐在沙发上正喝茶的傅淑茵。
“顾阿姨早。”
“桥桥,过来。和聿笙正式见个面。”
傅淑茵放下茶盏,轻轻抬起右手朝江桥伸着,“我特意让聿笙多留了几分钟,他工作忙,好不容易推了半个小时,你等会儿同他去公司转转。以后乐意就多走走。”
江桥扯起微笑,乖乖答应,“好。”
目光却不经意一般看向那个始终背对他的男人,即便二人对话良久,他仍旧保持原样,并没有因此转身或者侧过脸,给江桥任何目光。
高冷。
这是江桥的第一感受,果然和顾阿姨说的一样。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似乎还打了发蜡,江桥跺着步子朝沙发走过去,直到经过男人身侧时,才终于得到对方半分眼神,他侧过脸半抬头,正巧与同样准备过下侧身打量的江桥对方目光。
对方那双黑色眼眸幽深晦暗,深不可测,五官如同峻石峭壁,眉骨锋利,特别是嘴唇,一琢一磨线条利落冰冷,眼神刺得江桥一凛。
贴身剪裁的西装挺拔硬挺,颇有质感,黑色更衬他一板一眼。
即便对方没什么好脸色,江桥依旧对视微笑,说话时两颗虎牙若隐若现,“顾先生早。”
“早。”
很淡的一个早,像他外表一个没什么起伏,声音低沉,早字稍纵即逝。
气氛有些尴尬。
终于坐下,江桥并不清楚所谓请早安的程序,求助似看向傅淑茵,“顾阿姨,请早安,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这个啊……”
傅淑茵挥挥手,旁边人立马递上茶盏放到江桥面前,“不过就是下来坐坐,也是顾家的传统,早起一杯茶,去热清火,怕你吃不惯,特意选的白牡丹,尝尝?”
白牡丹?
听着像是茶叶的种类。
江桥野惯了,小时候被送去清修,在观里整日跑上跑下,跑热了也不喝师傅的茶,他嫌苦,因此对茶没什么好奇和喜爱,在顾阿姨的目光中,他双手碰过茶盏,看着大口实则轻抿了下茶水,原本意料中短款苦味很淡,反而吞咽下去口有回甘。
他嘴角略过惊喜,又喝了一口。
余光瞥见顾阿姨的目光之中,不,应该叫傅阿姨的等待的目光之中一饮而尽,颇给面子。
傅淑茵瞧着极为高兴,一双杏眼弯成月牙,一副慈爱模样。
喝了茶,江桥的心思都飘到身边人上去了,明明客厅里有三个人,另一位主人却像是一块藏在暗处的寒冰,面上不显但存在感极强,江桥知道冷性子的人总是边界感强,没人特意走过界限,对方能闷一辈子。
想着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瞧一早就有人忙活,早起时门外悄悄进来一辆车,车身带有泥土,车辆绕过前门走后门去了,后门是厨房,一早过来,多半是送蔬菜水果的车。傅阿姨早睡,顾聿笙上班,早餐应该很早。
下来前他特意问了林愿安,早餐定在八点,他没看手机,偏头往昨天进门时就注意到的左面墙壁家角落处的圆形挂钟看过去。
正好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按照请早流程,顾聿笙平时肯定在八点前离开家,所以他肯定是不吃早餐的。
“顾先生吃完早饭再走吗?”
这句话本来也是试探性问一问,留下来也好,不留也好,他揣着个娃娃亲的名头,或许还能蹭个车,去公司看看。
“嗯。”顾聿笙发出一声轻应,却没看江桥这边,反倒是傅阿姨不知道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神色颇为赞赏。
江桥不太明白,也就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