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连下床都困难。
他无奈只能刚来公司报到第二天就向直属领导请了几天病假。
而直属领导周西和他差不多时间入职,却因为晏清欢接连几天的缺席被其他同事玩笑式地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压榨新人。
周西一听脸当场垮了下来,冷笑着扬言:“新人的抗压能力太差了,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培养,磨一下他的心性,让他成为我们团队的中坚分子。”
——这些话都是李简后来告诉他的。
周西便是因为这句玩笑话一直针对着他,直到现在。
眼看着毕业课题的进度已经迫在眉睫,但周西就是要从中作梗,不是临时让他去做别的事情,就是让他去参加毫无意义的讨论会议,三翻四次让他没办法顺利开展课题任务,也无法开展工作任务。
偏偏周西每次在例会上都催得他非常紧。
一旦晏清欢没有按照他异想天开的预估工期给出理想的数据结果,就会当场冷嘲热讽,讽完了又苦口婆心说着自己这样是在悉心教导,再扯几句当初自己读研究生时环境可比晏清欢的苦多了之类的毫不相关的话题,企图达到让在座的人都看到他的良苦用心,也企图让晏清欢对他感恩有加。
起初晏清欢还天真地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些,做出像样的成果来,就能让周西减轻对他的施压,也能相对让出给他去完成课题的时间。
可这样的流程循环往复次数多了以后,晏清欢就清楚,无论他做得多么好,周西都不会放过他了——即使他凭借一己之力创新出了一个此前市面上暂时没有过的研究热点,让公司提前了半年超额完成KPI;公司同事也屡屡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看不过去时还侧面劝着周西不用事事盯着年轻人。
甚至在事后的总结会议上,周西还云淡风轻地想要把所有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要不是从公司成立之初就在职的李简当场提出了异议,那几万块的奖金怕是就要全部进周西口袋里了。
而晏清欢碍于课题的大部分数据都需要走公司申请去送检得到结果,而申请又需要得到周西的同意,他只能闭眼忍下来。
但他也没有坐以待毙,在周西的层层压迫里,他学会了每次申请采购时都趁机把器材需求往大了一些写。
靠着这些多出来的器材,外加在李简加班时借着当挡箭牌,晏清欢才堪堪在无数个下班时间里挤出一点成果来。
入职的这一年多里,一度让晏清欢觉得他不是外派来公司做课题的研究生,而是要在突破重重关线拿到密室钥匙的游击队队员……
除此之外,公司派发给研究生的工资实在只够晏清欢一个人吃喝。
为了攒出何意好的医药费,他只能见缝插针地额外接一些设计私单,没日没夜地燃烧着自己的身体,这才勉强在J城苟活下来。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完全颠覆了晏清欢来到J城前的幻想。
也因着这重重叠叠的事情,不过短短一年,晏清欢就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转变成了沧桑的底层打工者。
要不是晏清欢的底子在那里撑着,他早就变成和办公室里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样憔悴和大腹便便了。
但晏清欢曾经在李简两相考量的眼神里明确过:“我绝对不会步晏国健的后尘,放纵自己变成一个球的,放心。”
而李简此刻似乎又从晏清欢逆光的侧脸上看到了他刚来到J城时的无助和无奈,于是才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过去一年多里他旁敲侧击过好几回,尤其刚入职后的那场高烧。
只是每次晏清欢都以“没什么”含糊过去。
而这次晏清欢竟然直接回答了他。
虽然答案也完全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李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视线堂皇地在风景和晏清欢的侧脸上来回,好半天才凑过去一点,讷讷问道:“是谁?”
“嗯?”晏清欢疑惑地侧头看向他。
恰好有人“蹬蹬蹬”地从楼上下来,晏清欢见状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到脚边踩灭。
他低着脑袋,淡淡道:“曲宿。”
李简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记忆非常不合时宜地晃悠出那一段滑稽的“李简哥哥你好!我是晏清欢的心理治疗师的儿子曲宿,比你们都小五岁!”
“当”的一声,李简一拳打在了身旁的铁栏杆上。
震天响把蹦蹦跳跳下楼的人吓得脚步当场停在了原地。
晏清欢抬头朝她招手表示歉意,并往旁边再挪了几公分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后,李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小孩?!他不是没……哦不对,那他父母……那你们这是……啊?”
晏清欢把烟头捡起来,在李简一时风雨一时晴的表情里哭笑不得:“想哪儿去了。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你脑子里那些八点档狗血剧情。”
只是话音落下后,晏清欢面上的神情明显落寞了几分。
那道瘦削突出的脊骨线条往下弯了弯,生生透出了一股疏离感。
李简挠了挠头:“我很难不想歪吧?那你为什么要放弃校内生活来到J城?”
他终于问出了和师妹黎元一样的问题。
“如果只是因为你妈妈,大可以去相对近一点的企业,而不是千里迢迢来到J城吧?两千五百多公里欸,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