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欢没再搭理他,夹着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刚回到工位上,手机后台就弹出一条退款申请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是和他拉扯了十几天后仍然觉得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设计私单客户。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点下了同意退款,手机丢进抽屉深处,没再看一眼。
只是他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个小插曲影响了。
他坐在工位前足足有十几分钟,每个页面停留不到一分钟就被他切换到别的地方,切了数十个页面后,他索性把所有软件都关闭,回到最原始的桌面。
出神了几分钟后,他瞄了眼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动静的办公室,以及电脑屏幕右下角还早的时间,手一伸把桌子上的烟盒揣进裤兜里,毫不避忌地走去了露天的逃生通道。
他用鞋子蹭了蹭其中一级台阶,象征性且起不到任何清洁作用地蹭了几下后就一屁股坐下了。
他在掌心抖了抖只剩两根烟的烟盒,把其中一根叼在双唇间,视线没有目标地慢悠悠落在远处来来去去的人和车辆上。
他行云流水地掏出从隔壁实验室顺过来的打火机,拇指还没摁下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句:“你果然又来抽烟了。”
晏清欢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抱着双手倚在通道门框上的李简,记忆倏然出现了刹那的错乱。
他眯起双眼,咬了咬牙,把瘪了尾巴的烟从嘴里拿出来:“你来干什么?”
语气不咸不淡,没有任何质问的性质,也没有任何讶异的成分。
“唉呀,”李简坐在这级台阶的另一端,双手搭在膝盖前搓了搓,“这不是来关心你吗?”
李简侧头看向晏清欢,非常浅地笑了一下:“每次你受不了那放狗屁的时候就出来抽烟,习惯性自己消化情绪。我可是百度过了,你这样是不好的。你可以和我诉说一下,甚至是下班后悄摸着和我一起骂一下,这样都能舒缓很多。自己憋着,会憋出病。”
晏清欢在李简的喋喋不休里“咔嚓”摁下打火机,深吸一口气点燃香烟后,往外吐出了一股浓烟。
沉默间,李简突然向他伸手:“清欢,给我也来一根。”
晏清欢回过头来扫了眼向他摊开的掌心,果断开口拒绝:“不给。”
李简有些气不过:“怎么,你能抽,我不能抽?”
晏清欢深深看了他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不喜欢烟味,你还得在这儿呆很久呢。得好好考虑一下后续人际交往方面的发展。”
“我要考虑,你就不考虑了?你也得到毕业的时候才能走呢。”
晏清欢往自己脚边掸了掸烟灰,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李简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讪讪收回了手。
他双手交叠,指甲掐着手掌内侧的皮肉,好半晌才试探性问道:“你刚来公司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清欢被问得猝不及防,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歪歪扭扭地落到了鞋面上,平白给干净的鞋子增添了一道扫拂不掉的痕迹。
他再次把烟咬上,抬头看向远处开始变得堵塞的车流,好看的唇角微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往被问及的数十次那样绕弯子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而是闷闷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简一瞬不瞬盯着晏清欢的侧脸,顿时如鲠在喉。
17年,晏清欢刚落地J城,也不知是校方的问题还是公司的问题,他气还没来得及喘顺就被公司一个电话将他召过来开始走入职流程。
他甚至只来得及匆忙把何意好安顿在酒店就立刻打车过来,可还是被人事部骂了好一顿没有时间观念。
他撑着浑身发酸的身体茫然地跟着人事部领电脑、工作服、工牌,以及毫无准备地顶着一脖子暧昧的痕迹在三十几人的办公室里自我介绍。
也是在这场尴尬的自我介绍流程里,晏清欢看到了好些年没见的李简。
李简和晏清欢同样是S大的学生,两人专业不同,加上晏清欢并不住校,他们在大学四年里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后来李简在大四的时候选择了开始实习、工作,而晏清欢选择了读研,两人更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天午饭时间,两人非常简短地见了一面,晏清欢拜托了李简帮忙租房的事情,而后饭还没吃完,就被直属领导一个急召拉去参加了一场交流会议。
因为暴露在外的痕迹,还被会议上的人——包括直属领导明里暗里损了他一把玩物丧志。
他咬牙忍耐,逼迫自己快速进入状态,在寥寥几页PPT里了解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并在直属领导刻意刁难的时候极尽全力抒发见解。
而在如此毫无过渡阶段、晕头转向地熬了五个多小时熬到下班时间点后,晏清欢成功地发现自己高烧了。